第六十九章 想跟我談條件?
李濟安將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
五皇子啟程了。
比預想中,快了兩天。
“趙鐵牛。”
“末將在!”
“明天去工部見四皇子的事,你跟著。”
“帶十個人。”
趙鐵牛愣了一下:“十個?去工部用得著這麼多?”
“排場。”
趙鐵牛不再多問,領命出去。
李濟安坐回桌前,將四皇子的帖子重新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措辭客氣,用的是“商議”二字。
裴正前腳上吊,四皇子後腳就約人。
要麼,是急著切割。
要麼,是趁機要價。
李濟安指尖在帖子上輕輕敲了敲。
不管是哪種,都指向一件事——裴正這棵樹倒了,樹下的猢猻們,必須重新找一棵能遮風擋雨的靠山。
四皇子這是想跟他討價還價。
“有意思。”
……
次日。
工部正廳。
李濟安帶著趙鐵牛到的時候,四皇子李玄策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桌上鋪著運河工程的圖紙,旁邊還擺了精緻的茶點。
一看就是精心佈置過的場面。
“大哥來了。”李玄策起身相迎,“路上辛苦。”
“不遠。”
李濟安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掃過圖紙。
“什麼事,說吧。”
李玄策沒急著開口,親手給李濟安斟了杯茶。
“大哥,小弟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你都約我來了,還有什麼不當講的。”
“裴大人的事……小弟事先毫不知情。”
李濟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接話。
李玄策見他這般姿態,只能自己往下講。
“小弟在工部歷練,與軍器監確有材料採購上的往來,但僅此而已。”
“裴大人的賬,跟小弟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嗯。”
李濟安只回了一個字,不鹹不淡。
李玄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大哥,實不相瞞,小弟今日請您來,是有兩件事想說。”
“第一件?”
“運河疏浚,目前工期正常推進,預計兩個半月完工,比陛下規定的三個月還能提前半月。小弟想請大哥派人檢查一次進度,也好讓詹事府放心。”
李濟安放下茶杯。
主動邀請檢查?
這是在示好。
“第二件?”
李玄策沉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
“大哥,兵部尚書的位子空了。”
來了。
“小弟想推薦一個人。”
“誰?”
“右侍郎,徐懷安。”
李濟安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徐懷安,兵部右侍郎,四十七歲。
資歷不淺,但一直被裴正壓著出不了頭。此人沒什麼明確的派系歸屬。
“你為什麼推他?”
李玄策雙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徐懷安在兵部多年,熟悉軍務。裴正在時,他一直被邊緣化。此人有能力、無背景,正適合做空降的尚書。”
“你推他,你能得到什麼?”
李玄策笑了一聲。
“大哥快人快語,那小弟也不繞彎子了。”
“小弟在工部日淺,根基不穩。若大哥願意在陛下面前替徐懷安說一句話,小弟……願意將運河工程的主導權,交還給詹事府。”
李濟安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
四皇子在做一筆交易。
他用運河工程的主導權,換李濟安支援他推薦的兵部尚書人選。
一個在兵部沒背景的人坐上尚書位,表面上與四皇子無關。
但這份推薦之恩在,日後,這個人就是四皇子在兵部埋下的一顆種子。
算盤打得不急不緩。
“四弟,運河工程是父皇批給你的差事,你交還給我,父皇怎麼看你?”
“大哥放心。”李玄策語速不緊不慢,“小弟的說法是,工期提前完成,差事辦完了,自然交接。不是交還,是收工。”
李濟安笑了。
這小子,確實比李泰明要滑頭。
“容我想想。”
“大哥不急,三天內給小弟個準話就行。”
李濟安站了起來。
“圖紙我帶走看。”
“大哥隨意。”
李濟安捲起桌上的運河圖紙,頭也不回地出了工部。
趙鐵牛跟上來,壓低嗓門問。
“殿下,老四想幹什麼?”
“他想在兵部種棵樹。”
“那殿下答不答應?”
李濟安翻身上馬,將圖紙塞給身後的侍衛。
“徐懷安這個人,回去讓張承查一查。三天之內,我要知道他過去十年的所有來往關係。”
“是查他有沒有問題?”
“查他值不值得用。”
趙鐵牛跟著上馬。
“殿下的意思是……有可能答應?”
“四皇子讓出運河主導權,說明他認清了一件事。”
李濟安目光投向遠方。
“裴正倒了,他手上沒有硬牌了。現在他需要示好,需要喘息。”
“那咱就讓他喘?”
“讓他喘一口氣,不代表放他走。”李濟安催馬前行,“他願意退運河的主導權,說明運河這張牌對他已經沒用了。沒用的東西,他才會讓出來。”
“我要查的,是他手上還有什麼沒亮出來的牌。”
趙鐵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回到東宮,沈風清已在廊下等著。
“怎麼樣?”
“四皇子想跟我做交易。”
李濟安進了書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沈風清聽完,搖了搖頭。
“他讓運河的主導權,是因為工期真的快完了。再過一個月工程結束,這個權他不讓也得還,不如現在賣個人情。”
“你看得很準。”
“那徐懷安呢?”
“暫時不好說。這個人如果真沒問題,倒是可以接受。”
沈風清在旁邊坐下。
“殿下,如果徐懷安乾淨,您推他上去,四皇子會以為自己種下了一棵樹。”
“但如果這棵樹,最後倒向了殿下呢?”
李濟安轉頭看她。
“你的意思是……”
“讓四皇子推人,殿下來摘果子。”
李濟安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沈風清,你越來越像我了。”
“殿下教得好。”
“行,就按這個方向走。先查人,確認乾淨再說。”
沈風清點頭,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對了,裴衍的事,殿下打算什麼時候辦?”
“過兩天。讓他先在牢裡待著,太快放出來,反而會招人話柄。”
“等裴府抄完、賬對完,確認他沒有牽連,我再讓人遞話給父皇。”
“好。”
沈風清走了。
李濟安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掏出沈重山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裴正死了,往北境運送軍械的事成了孤證。
馬德順雖然招了,但具體是誰負責運輸、走的什麼路線,還得繼續深挖。
不過裴正一死,這條線索的緊迫性倒是降了下來。
當前最要緊的,反而是幾盤同時在下的棋。
四皇子的交易。
五皇子在北境的動向。
還有那個被關了一年、深夜燒信的三皇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是趙鐵牛的聲音。
“什麼事?”
“大理寺來人了,說裴府抄家出了東西,張大人讓人送了個條子過來!”
李濟安開啟條子。
上面只有一行字。
“裴府地窖,密室一間。內有信件三百餘封,涉及朝中官員四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