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朝堂上幫對手說話
“寫好了。”沈風清把一封信遞過來。
李濟安拆開掃了一遍,措辭得體,三件事交代得清楚。
“行。明天卯時發出去。”
“殿下,我爹那人……”沈風清猶豫了一下,“他會不會覺得我們小題大做?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值得這麼大陣仗?”
“你爹不是那種輕敵的人。”李濟安把信封好擱在桌上,“他在北境待了二十年,什麼沒見過?來一個五皇子,他心裡有數。”
“那我就放心了。”
“別放心太早。”李濟安脫了外衣往床上一躺,“明天早朝,可能有好戲看。”
“什麼好戲?”
“你猜五皇子請旨去北境的時候,四皇子會是什麼反應?”
沈風清想了想,沒答上來。
“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
次日早朝。
李濟安站在文官首列,百無聊賴地聽著各部例行公事。
就在他以為今天要平淡結束時,武官列末尾站出來一個人。
五皇子李承恩。
十七歲的少年,身量還沒完全長開,穿著正式的朝服顯得有些撐不起來。但他站得筆直,雙手舉著一份摺子,聲音倒是穩。
“父皇,兒臣有本啟奏。”
李淵抬了下眼皮:“說。”
“兒臣年已十七,寸功未立,每日在京中虛度光陰,深感慚愧。聞北境邊軍近來因開中法推行,軍糧轉運方式大改,兒臣願赴北境體察實情,為朝廷考察新法在邊地的執行情況,以盡皇子本分。”
說得字正腔圓,條理清晰,顯然是背了好幾天的臺詞。
殿內安靜了一瞬。
幾個老臣悄然交換了眼色。一個以前連屁都不放的皇子,今天突然請旨,背後必有推手。
李淵沒有立刻表態。
“北境苦寒,你受得了?”
“兒臣不怕吃苦。”
“沈愛卿那裡,可不是京城。邊軍操練嚴苛,你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
“父皇!”李承恩跪下,語氣帶了幾分少年人的倔強,“兒臣正是因為養尊處優太久,才想去磨鍊。三哥的前車之鑑,兒臣引以為戒。不做實事,空談誤國,終究成不了大器。”
這話漂亮。既表了決心,又暗踩了一腳三皇子。
李淵的手指在龍案上輕叩了兩下。
“百官怎麼看?”
殿內一片死寂。
沒人敢先開口。
支援,得罪太子。反對,得罪皇后。最好的選擇是閉嘴。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李淵皺了下眉。
“父皇。”
一個聲音從文官首列響起。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向左邊。
太子李濟安,出列了。
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他要反對?
“兒臣以為,”李濟安拱了拱手,“五弟此舉,甚好。”
低低的抽氣聲和壓抑的驚呼在殿內各處響起。幾個老臣同時抬頭看他,滿眼不可置信。
站在武官列裡的四皇子李玄策,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李承恩更是徹底愣住。
他做好了被太子當場駁回的準備,結果……支援?
龍椅上的李淵,表情未變,但看向李濟安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你支援?”
“開中法在北境的落地情況,兒臣一直牽掛在心。但詹事府事務繁忙,兒臣分身乏術。五弟若願意代勞,再好不過。”
李濟安頓了一下。
“恰好昨日御史臺王諫大人擬了一份北境糧草轉運的調研框架。兒臣以為,可將此框架交由五弟,讓他按照既定路線實地考察,三個月後回京提交報告。”
“如此,五弟既能歷練,朝廷也能得到第一手的邊地實情,一舉兩得。”
殿內再次安靜。
但這次,所有人都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五皇子去北境,按太子指定的路線走,幹太子規定的差事,三個月後回來交太子要的報告。
人是去了,卻被關進了太子畫好的籠子裡。
李淵也聽明白了。
他看向李濟安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
這招比直接反對高明十倍。反對,是心虛。支援,再給你畫好籠子,是絕對的自信。
“準。”
李淵一錘定音。
“五皇子李承恩赴北境考察開中法糧草轉運事宜,以御史臺擬定之框架為綱,三月為期。沈重山就地協助,不必另行調配人手。”
“兒臣謝父皇!”李承恩重重磕了個頭,起身退回列中。
他經過李濟安身邊時,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了句:“多謝大哥成全。”
李濟安微頷首,沒接話。
退朝後。
李濟安剛走出金鑾殿,四皇子李玄策追了上來。
“大哥好氣度。”李玄策與他並肩而行,語氣帶笑,“換了旁人,怕是當堂就要跳起來了。”
“有什麼好反對的?五弟想做事,是好事。”
“大哥果然胸懷寬廣。”
李濟安腳步沒停。
李玄策繼續跟著他。
“大哥,小弟有件事想請教。運河疏浚工程,詹事府那邊派誰來對接航運排程?小弟好提前安排配合。”
“林知清。”
“哦,那位翰林院出來的才子?”李玄策笑了一聲,“好,小弟記下了。改日請他吃頓便飯。”
“隨你。”
李玄策拱了拱手,拐向另一條路走了。
趙鐵牛從後面湊上來,盯著四皇子的背影磨牙。
“殿下,這老四笑眯眯的,比老三瘮人。”
“因為你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那他剛才問林知清是何意?”
“試探。”李濟安翻身上馬,“他想知道我在運河這件事上投入多少精力。派一個人,說明我沒太上心。派一群人,說明我盯得緊,他不好動手腳。”
“那殿下只派林知清一個?”
“明面上是林知清。暗地裡,還有趙闊。”
馬蹄聲踏上青石板路,往東宮去了。
回到東宮,沈風清已在書房等著。
“早朝的事我聽說了。”
“訊息這麼快?”
“趙鐵牛嗓門大,進門就嚷。”
李濟安坐下喝了口茶。
“信發出去了?”
“卯時就走了,三天到北境。”
“好。接下來七天,你幫我盯著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四皇子的運河工程。讓林知清每天跟我報一次進展。”
“第二,陸子安那個松江府資料的事,張承的核查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張承說三天內能有初步結論。他今天一早已經派人去戶部調松江府的原始報表了。”
“三天。”李濟安擱下茶杯,“這三天裡,不要讓陸子安知道我在查這件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