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太子的局
“急什麼。”李濟安拍了拍趙鐵牛的肩膀,“裴正是條死魚,早晚下鍋。我們現在該忙的是別的事。”
“什麼事?”
“詹事府開衙。”
三天後,東宮詹事府正式掛牌。
七個人到位了五個。翰林院編修林知清第一個來報到,工部主事周明遠第二個,大理寺推官宋懷安第三。
李濟安在詹事府第一次議事的時候,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你們以前受過什麼委屈,到了我這裡都不算數。從今天起,論功行賞,幹多少事拿多少錢。”
“第二,本宮的規矩只有一條——別騙我。做錯了事可以補,但凡說謊,即刻滾蛋。”
“第三——”
他掃了一眼這五個人。
“從今往後,你們的前途跟我綁在一起。我好,你們才好。”
五個人齊刷刷跪下。
“臣等必不負殿下!”
“起來吧。”李濟安擺手,“林知清留一下,其餘人去領差事,沈風清會安排。”
四人退出後,林知清留在了原地。
這人三十出頭,面容清瘦,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他是今科翰林裡文章寫得最好的,卻因為一封直言時弊的奏疏,被壓在編修的位子上五年。
“殿下找臣有何吩咐?”
“會寫檄文嗎?”
林知清愣了一下。
“臣……寫過。但檄文不是正式朝廷文書——”
“我要的不是朝廷文書。”李濟安從桌上拿起一份東西遞過去,“這是開中法全國推行的方案。我需要你把它寫成老百姓看得懂的白話文告,貼到全國各府的告示牆上。”
“讓鹽商知道這個法怎麼運作,讓老百姓知道鹽價會降多少,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朝廷是動真格的。”
林知清接過方案,快速掃了一遍,精神一振。
“殿下,這個法子……好。真好。”
“好就寫。三天之內給我初稿。”
“是!”
林知清走後,李濟安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事情在一件一件往前推。
詹事府搭起來了,開中法在全國鋪開,楊國忠成了自己的情報源,賀蘭進成了自己的刀,裴正被困在家裡等死。
李濟安靠在椅背上,指節無聲地敲著桌面。
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有些反常。
就在這時,沈風清拿著一封信快步走進書房。
“殿下,福安的信。”
福安。那個被他放回皇后身邊當眼線的太監。
李濟安拆開信。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匆忙寫就。
“三皇子禁足已滿。皇后連日求情,陛下口風有鬆動。另——三皇子禁足期間,暗中聯絡了一人。”
“何人?”
信的最後一行,只有三個字。
“裴正子。”
李濟安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裴正的兒子。
裴正被困在家裡,但他的兒子還在外面活動。
三皇子李泰明被關了三個月,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聯絡裴正的兒子。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能幹什麼?
“殿下?”沈風清見他神色有異。
“幫我查一件事。裴正的兒子叫什麼,在哪當差,最近都見了什麼人。”
“現在就查?”
“現在。”
沈風清轉身要走,李濟安叫住了她。
“還有——讓趙鐵牛加強東宮的防衛。從今天起,夜間巡邏加一倍。”
沈風清腳步一頓。
“殿下覺得會有危險?”
“三皇子被關了三個月,出來之後不可能安分。”李濟安看著燭火中最後一點餘燼,“上次他正面發難,被我打了個滿臉花。這次再來,不會走明路了。”
“他會走暗路。”
……
沈風清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中午,關於裴正之子的情報就送到了李濟安桌上。
裴正的嫡子,裴衍,二十六歲,現任禁軍左衛副指揮使。
禁軍。
李濟安的眉頭擰了一下。
禁軍負責守衛皇城和京城治安,編制三萬人。裴衍的位置——左衛副指揮使,手下管著五千人的京城巡防。
換句話說,李濟安每天進出宮門口看到的那些持槍站崗的禁軍,有一部分就歸裴衍管。
更要命的是,禁軍左衛的巡防範圍,包括東宮所在的整條長安東街。
“趙鐵牛。”
“末將在!”
“禁軍左衛的巡防路線,你熟不熟?”
趙鐵牛撓了撓頭:“末將跟他們打過幾回照面。每天酉時換防,夜間分三撥巡邏,路線固定——”
“路線固定就好辦。”李濟安打斷他,“從今天起,你的人夜間巡邏不要跟禁軍撞時間。他們走的時候,我們的人就縮回來。他們走了之後,我們再出去。”
“為啥?”
“我不想讓裴衍的人,知道我們夜裡的部署。”
趙鐵牛雖不明白,但立刻照辦了。
接下來幾天,李濟安表面上忙著詹事府的事務,暗地裡,卻一直在等一樣東西。
福安的第二封信。
等了五天。
第六夜,信到了。
不是信,是一片樹葉。
玄甲衛從東宮圍牆外撿到的,葉片背面,用針尖刺了幾個字。
“三日解禁。裴衍夜訪三皇子府,兩個時辰。”
李濟安捏著那片樹葉,對著燭火照了照。
三天後,李泰明就要解除禁足。
而裴衍,已經開始頻繁出入三皇子府。
兩個失勢者湊在一起,在密謀什麼?
“沈風清。”
“在。”
“三天後,李泰明解禁那天——幫我備一份禮。”
“什麼禮?”
“賀禮。恭賀三皇子重獲自由。”
沈風清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沒問為什麼。
她轉身去安排了。
第三天。
聖旨下來,三皇子李泰明禁足期滿,恢復行動自由,但封號仍未恢復。
訊息傳出,滿京城的目光都盯著兩個方向——東宮和三皇子府。
所有人都想知道,太子會怎麼反應?三皇子出來之後第一件事會幹什麼?
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當天下午,東宮詹事府的人抬著兩箱賀禮,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三皇子府。
禮單很簡單:上等綢緞十匹,老山參兩支,一罈子北境烈酒。
附了一張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弟受苦了,兄長備了薄禮,改日相聚。——兄李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