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開荒屯田
“開荒屯田？”
領頭的管事一聽這四個字，當場就愣了。
他叫孫福來，是楊國忠府上的管家之一，這次被特意安排過來，明面上管著這五百號人，暗地裡的任務只有一個——盯死太子，攪渾河工。
來之前國舅爺拍著他肩膀說，到了河北，你就是釘子，怎麼扎人怎麼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安排去刨地。
“將軍，您是不是搞錯了？”孫福來堆著笑臉湊到趙鐵牛面前，“我們這些人，都是造橋修堤的好手，什麼榫卯結構、夯土技法，那是樣樣精通。您讓我們去開荒，這不是大材小用嘛。”
趙鐵牛拿著一根雞腿，啃得滿嘴流油，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太子殿下的命令，你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可是——”
“可是什麼？”趙鐵牛把雞腿一扔，站了起來。
他那八尺高的身板往孫福來面前一杵，就像一座鐵塔壓過來。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嚇人。
“我再說一遍，後天一早，所有人集合出發，開赴黃河故道。誰要是不去……”
趙鐵牛拍了拍腰間的環首刀。
“逃兵，軍法從事。”
孫福來的臉綠了。
他回到那五百人的營地，一群人圍了過來。
“管事的，怎麼說？”
“當真讓咱們去刨地？”
“這他孃的不是耍人玩呢？老子是給國舅爺辦事的，不是來當牛做馬的！”
孫福來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安靜。
“都別嚷嚷！”他壓低聲音，“回頭我去找福安公公，讓他跟太子交涉。咱們背後站著的是誰，太子再橫，也不敢真把咱們怎麼樣。”
一群人這才稍稍安定。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被安插在營地裡的玄甲衛，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李濟安的耳朵裡。
“殿下，那個管事的叫孫福來，楊國忠的人。”沈風清看著密報，低聲彙報，“他在營地裡跟手下說，讓他們先拖兩天，等福安出面。”
李濟安正在看黃河沿岸的地圖，頭也不抬。
“讓他們拖。”
“殿下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等他們動手。”李濟安放下地圖，伸了個懶腰，“一群人被逼到牆角了，總會有幾個急性子先跳出來。到時候，就有意思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福安就急匆匆地找上了門。
“殿下，奴才聽說，您讓那五百工匠去開荒？這……這怕是不妥吧？國舅爺特意從江南挑選的好手，都是修堤的行家，您讓他們去挖地，豈不是暴殄天物？”
李濟安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嘎嘣嘎嘣”響。
“福公公，你說他們是工匠？”
“那自然是工匠！個頂個的好手！”
“是嗎？”李濟安吐了一口瓜子皮，“那我問你，工匠的手，應該長什麼樣？”
福安一愣。
“工匠常年握錘鑿、掄鐵器，虎口應該有厚繭，指節粗大，掌心粗糙。”李濟安慢悠悠地掰著手指頭數，“可我昨天讓人去看了看，你帶來的那五百號人裡，至少有一百個，手上乾乾淨淨，連個老繭都沒有。”
“反倒是……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繭，這是常年拉弓射箭的痕跡。”
福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三十多個，走路的時候下盤極穩，步伐間距完全一樣。這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走路的習慣改不掉。”
李濟安終於抬起頭，看向福安，語氣還是那麼隨意。
“福公公，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樣的工匠，會拉弓射箭，還有軍人的步伐？”
福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我不管他們是工匠，是死士，還是楊國忠養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李濟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
“到了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
“我讓他們開荒，已經是給國舅面子了。換個法子，我直接讓王諫寫摺子，參他一個私養甲士、圖謀不軌，你猜父皇會怎麼處置？”
福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
“行了，起來。”李濟安沒興趣看他磕頭，“我給你個面子，不追究這事。但那五百人，必須給我老老實實去幹活。”
“誰要是敢鬧事，我不介意讓趙鐵牛教他們做人。”
“明天一早出發，誰敢缺席，按逃兵論處。聽清楚了？”
“聽……聽清楚了！”福安額頭上的汗，把地磚都打溼了一片。
當天夜裡，孫福來得到福安的訊息後，整個人都傻了。
“讓咱們去？真去？”
“去！必須去！”福安的臉色極其難看，“太子那邊……比我們想的要難纏得多。他什麼都知道，咱們的底細，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國舅爺那邊……”
“國舅爺的事，我來想辦法。你現在給我做一件事——”福安湊到他耳邊，“去了之後，別鬧事，先忍著。想辦法摸清太子身邊的部署，等我的訊號。”
“明白。”孫福來咬了咬牙。
第二天天剛亮，五百人在趙鐵牛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開赴黃河故道。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強按頭的不甘，但看著隊伍前後那些虎視眈眈的玄甲衛，又不敢造次。
李濟安站在行轅門口，看著這支特殊的隊伍遠去，對身旁的沈風清說了一句話。
“盯著孫福來，他會聯絡人。聯絡的那個人，才是關鍵。”
沈風清點頭，轉身去安排。
王諫這時從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封寫好的奏摺。
“殿下，關於這五百‘工匠’的事，老臣已經寫好了密摺，是否現在送往京城？”
“不急。”李濟安接過奏摺看了一眼，又遞了回去，“這顆棋子，還沒到收網的時候。先放著，讓它發酵。”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楊國忠坐不住，自己跳出來的時候。”
李濟安的視線投向遠方，黃河故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