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抄家!
錢德祿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掙扎著,嘴唇蠕動了半天,聲音嘶啞地開口:“殿下……想知道什麼?”
“江南的鹽,是誰在賣?錢,又是誰在收?”
錢德祿慘笑一聲:“殿下,您以為,江南私鹽,真的只是三皇子一人在做嗎?”
李濟安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三皇子,不過是明面上的一個靶子,一個替人收錢的賬房先生罷了。”錢德祿的聲音如同地獄裡的呢喃,“真正的大頭,真正掌控著江南鹽運命脈的,另有其人。”
“是誰?”
錢德祿劇烈地喘息著,似乎說出這個名字,要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是……是皇后娘娘的親弟弟,當朝國舅,楊國忠!”
“轟!”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李濟安和沈風清的腦海中炸響。
皇后!
當今的皇后,楊氏!三皇子李泰明的生母!
他們一直以為,最大的敵人是三皇子,卻沒想到,他背後還站著一個如此龐大的勢力。
楊家,在朝中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楊國忠更是以國舅之尊,把持朝政,權傾朝野。
難怪三皇子敢如此囂張,難怪他能調動如此龐大的資源來對付自己。
原來,這根本不是一場皇子間的奪嫡之爭。
這是一場,他一個人,對抗整個楊氏外戚集團的戰爭!
李濟安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廢物太子會被逼到找替身的地步。
在這樣的對手面前,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原來如此……”李濟安喃喃自語,眼中卻燃起了更加熾熱的火焰。
對手越強,這遊戲,才越有意思!
“殿下,我知道的,都……都告訴您了。”錢德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乞求道,“求您,饒我家人……”
“可以。”李濟安站起身,神色恢復了平靜。
他轉頭對趙鐵牛道:“把這裡所有的金銀財寶,全部登記造冊。以本宮的名義,八百里加急,上奏父皇。”
“就說,本宮在真定府,查獲貪官錢德祿,追繳贓款共計……白銀三百萬兩,黃金五十萬兩!”
“這些錢,本宮一分不要,全部上繳國庫,用於修繕黃河大堤,賑濟北地災民!”
趙鐵牛和沈風清都愣住了。
這麼多錢,殿下竟然一分都不要?
“殿下,這……”
“執行命令!”李濟安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很清楚,這些錢是燙手山芋,他現在一口都不能吞。
他要用這些錢,給自己換一個天大的名聲!一個為國為民,不貪圖享樂的賢明太子之名!
他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他這個太子,在做什麼!
也要讓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看看他李濟安的手段和胸襟!
他看向已經昏死過去的錢德祿,嘴角浮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至於他……”
“找個由頭,讓他‘畏罪自盡’吧。”
“他的家人,送他們上路,去下面……一家團聚。”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這個道理,李濟安比誰都懂。
……
三天後,真定府貪腐大案的奏報,與那份抄沒家產的詳細清單,一同被送到了京城,擺在了大焱皇帝李淵的案頭。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李淵看著奏摺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臉色鐵青,握著硃筆的手,青筋暴起。
白銀三百萬兩!
黃金五十萬兩!
這幾乎相當於大焱國庫半年的收入!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知府!
“好!好一個錢德祿!好一個朕的肱股之臣!”李淵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奏摺砸在地上。
奏摺是李濟安和王諫聯名上的。
通篇都在講他們如何發現端倪,王諫如何不畏強權,蒐集罪證,最終在太子殿下的“支援”下,將這個禍國殃民的碩鼠一舉拿下。
李濟安在奏摺裡,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只是一個“路過”的太子,看到不法事,支援了一下剛正不阿的王大人而已。
功勞,全是王諫的。
名聲,卻全是他李濟安的。
因為,奏摺的最後,李濟安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寫道:
“……兒臣見贓款數目巨大,不敢擅專。然北地災民嗷嗷待哺,黃河大堤岌岌可危,皆是迫在眉睫之事。兒臣斗膽,懇請父皇將此筆贓款,就地用於河工與賑災,以解燃眉之急。兒臣願親赴黃河,監督款項使用,確保每一文錢,都花在百姓身上。至於江南之事,國事為重,兒臣以為可暫緩……”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個“國事為重”!
李淵看著奏摺,半晌沒有說話,眼神裡卻滿是複雜。
他知道,李濟安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把一個燙手的山芋,變成了一塊香餑餑。
他把這筆足以引起朝堂震動的鉅款,直接和“民生”、“社稷”綁在了一起。
自己如果不同意,就是不顧百姓死活。
自己如果同意,就等於預設了李濟安在河北做的所有事,並且還要捏著鼻子,給他一個天大的功勞!
更狠的是,李濟安主動請纓,要去監督河工。
這等於,他又從自己手裡,光明正大地要走了一份大權——欽差之權!
“這個逆子……”李淵低聲罵了一句,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一樣的狠辣,一樣的懂得權衡利弊,一樣的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
“傳旨!”李淵終於開口,“太子李濟安,憂國憂民,明察秋毫,著……代朕巡視黃河,全權總管河北河工及賑災事宜!所繳贓款,就地使用,無需再報戶部!”
“另,御史大夫王諫,剛正不阿,為國除奸,賞金千兩,官升一級,為左都御史,協同太子,巡查河北官場!”
聖旨一出,滿朝譁然。
誰也沒想到,太子這一趟還沒到江南,就在河北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不但沒惹禍,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
一時間,朝堂之上,風向悄然轉變。
那些原本依附三皇子,對太子不屑一顧的牆頭草,開始重新審視這位儲君的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