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終局之戰五，最終時刻（中）4000字
星艦的光點填滿了虛空。
從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觀景甲板望去，視野所及之處盡是艦船的輪廓。
帝國艦隊的哥特式尖塔與厚重灌甲，艾爾艦隊的流線型外殼與零素紋路，靈族方舟的優雅弧線與靈骨結構，鈦帝國艦船的簡潔幾何體，還有那些剛剛重獲血肉的太空死靈貴族們指揮的、依舊保留活體金屬特徵的古老戰艦。
它們按照林淵劃定的區域排列，在虛空中形成一片涇渭分明的陣列。
沒有交火，沒有挑釁，甚至連通訊頻道的干擾都降到了最低。
所有文明的艦隊都保持著沉默，引擎維持著最低功率的運轉，武器系統處於待命狀態，但炮口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座巨構。
以太相引擎已經完成了第二階段結構的百分之九十七。它懸浮在星系中央，如同一個金屬鑄造的恆星，直徑超過一百萬公里的龐大結構將主序星完全包裹在內。
巨構表面，無數能量導管閃爍著藍色光芒，那是暗物質反應堆正在預熱的標誌。從三座焚天神兵輸送而來的暗物質已經全部注入儲存艙，此刻正被引力陷阱牢牢束縛，等待著最終的釋放。
基裡曼站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上，雙手按在控制檯的邊緣。帝國攝政的目光穿過觀景窗，落在那座巨構正上方的區域。
一片扭曲的光影正在那裡閃爍。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間現象，它更像是一面鏡子上的裂痕，一道現實結構本身的傷口。光芒在其中流轉，色彩不斷變化，從深邃的紫到熾烈的紅，從冰冷的藍到病態的綠。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靈能波動。
那波動透過艦船的裝甲，透過護盾屏障，直接傳入每個智慧生命的意識深處，如同整個存在本身都在抗拒那片區域的誕生。
“智庫。”基裡曼沒有回頭。
極限戰士的智庫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這位靈能大師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大人，”智庫的聲音有些顫抖，“那片區域...它在生長。我能感受到，亞空間正在被強行撕裂，現實正在入侵那片本不該存在物理定律的領域。”
“多久？”基裡曼問。
“最多十分鐘。”智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靈能共鳴帶來的精神衝擊，“按照艾爾之主的意思，“當裂隙擴大到臨界規模時，現實與亞空間的帷幕將被徹底撕開。屆時...亞空間的所有存在都會感知到這道傷口。”
“惡魔，邪神，還有那些遊蕩在靈魂之海深處的古老存在...它們會像鯊群嗅到血腥味一樣湧來。我們必須守住那道裂隙，直到以太相引擎完成最終啟動。”
“和我預想的一樣...”基裡曼低聲道，“真是瘋狂的計劃...希望我們不要失敗。”
他調出全艦隊通訊頻道，聲音透過加密鏈路傳向每一艘帝國戰艦。
“所有單位注意，戰鬥準備等級提升至最高。重複，戰鬥準備等級提升至最高。武器系統解除安全鎖，護盾能量分配優先防護裂隙方向。陸戰隊員進入突擊艙，飛行員進入駕駛艙，所有人員就位。”
他的目光掃過戰術介面。帝國艦隊已經按照預定陣型展開，其他文明的艦隊也在同步調整陣型。
艾爾的艦隊由安格隆，莫塔裡安，佩圖拉博和布蘭德分別指揮，四位指揮官各自帶領一支分艦隊，呈三角陣列護衛在以太相引擎的三個方向。
基裡曼抬起頭，望向虛空中的某個位置。
林淵懸浮在那裡。
艾爾之主沒有任何艦船載具，他就那樣立於真空之中，銀白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實質性的存在感，彷彿他所在的那片空間本身就在向他臣服。
基裡曼能感受到那種威壓，林淵站在那裡，就像物理定律的具現化，像時空結構本身的錨點。
即便是身為原體的基裡曼，在面對這種存在時，也感到了一種本能的敬畏。
“大人，”一名副官報告，“來自艾爾的通訊訊息，裂隙擴張速度加快。預計剩餘時間...七分鐘。”
基裡曼收回目光，“收到了。”
他的注意力回到那座巨構上。以太相引擎表面的光芒開始發生變化，藍色逐漸轉變為銀白，那是星神之力被注入的標誌。
林淵正在將自己的本質與引擎核心連線，他將親自啟動這座覆滅亞空間的裝置。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六分鐘。
裂隙已經擴大到足以容納一艘戰列艦透過的大小。扭曲的光影在其中瘋狂流轉，色彩混合成難以形容的混沌。
五分鐘。
以太相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透過介質傳播，而是直接在現實結構中共振，整片星系的引力場開始波動，遠處的幾顆行星軌道出現了可觀測的偏移。
四分鐘。
林淵抬起雙手。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化作兩道洪流注入以太相引擎的核心，巨構表面的銀光驟然增強，亮度在瞬間提升了十倍，將整個星系照得如同白晝。
三分鐘。
裂隙停止了擴張。它穩定在一個直徑約五千公里的規模，邊緣處閃爍著不穩定的電弧。透過那片扭曲的區域，能隱約看到另一側的景象，是不斷變幻的色彩與形態，是概念與情感的具現化。
亞空間。
靈魂之海就在那道裂隙的另一側。
基裡曼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邊聚集，四神的意志，惡魔軍團，還有那些依託於亞空間而生的無數扭曲生命。
兩分鐘。
林淵的聲音在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識深處響起。
“你們都能感受到。”艾爾之主的聲音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平靜，“那道裂隙的另一側，就是亞空間。那片由情緒與概念構成的靈魂之海，那片孕育了混沌邪神與無盡惡魔的領域。”
“數萬年來，向來是亞空間侵蝕現實。四神將觸手伸入物質宇宙，腐化靈魂，扭曲肉體，將秩序的世界拖入混沌的深淵。祂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認為現實宇宙終將成為祂們永恆的遊樂場。”
林淵頓了頓。
“但今天，這一切都將改變。”
“今天，不再是亞空間入侵現實，而是現實入侵亞空間。今天，不再是混沌腐化秩序，而是秩序終結混沌。今天，我們將告訴那些自詡為神的虛假存在，何為現實意志的怒火。”
一分鐘。
以太相引擎的嗡鳴聲達到了峰值。巨構表面的銀光開始向內收縮，全部匯聚到中央的核心。通道內壁的引力場發生器全功率運轉，空間在那裡被扭曲到極限。
裂隙開始顫動。
現實法則從裂隙邊緣開始向亞空間內部侵蝕，所過之處，混沌的色彩開始固化，變幻的形態開始穩定，無序的情感開始被邏輯解析。
亞空間發出了怒吼。
憤怒，恐懼，狂喜，絕望，所有極端情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凡人瞬間瘋狂的嚎叫，此刻即使是經過基因強化的阿斯塔特修士，也在那一刻感到了本能的顫慄。
基裡曼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裂隙，盯著裂隙後方那翻滾的混沌。
然後，變化發生了。
整個星系開始旋轉，空間結構本身開始扭曲，星光被拉長彎曲，最終消失在裂隙邊緣。宇宙的深邃黑暗被一片無邊無際的斑斕色彩取代，那色彩不斷變幻，沒有規律，沒有重複，只有永恆的變化。
與此同時，他們的下方浮現出一片浩瀚無垠的銀白色光芒，那是現實法則的具現化，是物理定律的集合體，是一切有序存在的根基。
兩種區域。
上方，是無盡的斑斕，是亞空間的混沌本質。
下方，是浩瀚的銀白，是現實宇宙的秩序根基。
它們無限延伸，直至視野的盡頭，直至感知的極限。
這片空間本不該有上下之分，也不該有實體的概念。但林淵的意志賦予了它規則，物質領域的入侵強行在這裡建立了秩序。
“所有人，穩住陣型！”基裡曼的聲音在艦隊頻道中響起，“不要被環境變化影響！保持武器指向，保持護盾運轉！”
帝國艦隊開始調整姿態。引擎噴射口轉向，艦身緩緩旋轉，將炮口重新對準那片斑斕的“天空”。其他文明的艦隊也在同步調整，所有武器的瞄準點都集中在那道裂隙上。
然後，基裡曼感覺到了顫抖。
那是來自內心深處的、靈魂層面的顫抖。那片斑斕的天空開始波動，色彩瘋狂流轉，形態急劇變化。
四神的意志降臨了。
那是所有生命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四神，此刻即使有林淵的意志庇護著他們，所有的存在依舊感到了那些極致的瘋狂。
歡愉之主的誘惑低語在耳邊迴響，許諾著永恆的極樂。
戰爭之神的狂暴戰意在血液中燃燒，渴望著無盡的殺戮。
瘟疫之父的腐朽氣息滲入每一寸空間，讓生命本能地感到衰敗。
詭變之主的狡詐思維侵入邏輯迴路，試圖讓所有決策陷入矛盾。
無數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屈服吧。”“殺戮吧。”“腐朽吧。”“混亂吧。”
基裡曼感到一陣眩暈。他單膝跪地，雙手撐住控制檯，試圖抵抗那些直接作用於意識的侵蝕。身後的智庫已經癱倒在地。
整個艦隊中，所有靈能敏感者都在承受著同樣的衝擊，靈族巫師發出痛苦的尖嘯，他們能感知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色孽拉扯吞噬，四神在試圖從內部瓦解這支聯軍。
就在基裡曼的意識即將被混沌淹沒的瞬間，一道金光出現了。
金光起初只是一個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它迅速擴大，如同旭日初昇，光芒穿透無盡的距離，籠罩了整個戰場。
溫暖，純粹，堅定。
金光掃過之處，四神的低語被驅散，混沌的侵蝕被淨化。斑斕天空中的色彩波動被壓制，基裡曼抬起頭，看向金光的來源。
在銀白色地平線的盡頭，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那裡。距離太過遙遠，即使是原體的視力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基裡曼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帝皇。
他的父親站在那裡，以自身為屏障，將四神的意志隔絕在戰場之外。
基裡曼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在心中默唸那個稱呼。
父親。
遠處的黑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她，它，祂緩緩轉過頭，朝著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基裡曼在那瞬間接收到了一段資訊，一段直接烙印在意識深處的意志。
“去吧，羅伯特。去完成你的使命。帶領他們，守住這道裂隙。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今天結束。”
資訊戛然而止。
帝皇的身影開始消散，他的存在正在燃燒。
基裡曼突然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父親正在走向終結。萬年的堅守，萬年的抗爭，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刻。
沒有時間悲傷。
沒有時間猶豫。
基裡曼站起身，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聲音透過艦隊頻道傳向每一個單位。
“所有艦隊，聽我命令！戰鬥陣型，全火力準備！目標...裂隙出口！”
四神的意志被帝皇暫時隔絕，但祂們的造物不會。亞空間深處，那些依託於混沌而生的存在，那些由純粹情感與概念構成的惡魔，此刻正如同海嘯般湧向這道裂隙。
它們要衝出來。
它們要摧毀以太相引擎。
它們要阻止現實對亞空間的入侵。
基裡曼看到了第一波浪潮，浪潮中，是無數扭曲的形態，四神所有意志延伸，此刻盡數匯聚於此。
不止這些。
還有更多，更多無法歸類、無法描述的亞空間實體。它們有的是由特定情緒凝聚而成，有的是古老信仰的殘留，有的是在靈魂之海中游蕩了千萬年的扭曲存在。
此刻，它們全部匯聚於此，形成了一道足以淹沒一切的浪潮。數量無法估算。
規模無法測量。
這是亞空間全部惡意的具現化，是混沌對秩序發起的最終反撲。
基裡曼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