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回孃家:你先回去
夏二嬸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先擦擦臉,餓不餓?娘給你熱碗粥。”
她轉身要去灶房,卻被夏招弟拉住了袖子。
“娘,我不餓。”
夏招弟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就是想問問,娘,你真不管我的死活了嗎?”
家裡今年的收成比前些年好多了。
哪怕沒有夏不冬家好,但養活她這一張口,不是什麼難事。
還有,爹爹都離開了,家裡屋子也多。
要是能回來,她起碼不用睡什麼也沒有的柴房了。
可孃親居然,不希望她回來。
夏二嬸背對著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半晌才轉過身來,眼眶紅紅的。
“招弟,娘不是不管你,娘是怕你回來以後,別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咱們淹死。
你爹被趕出村,家裡就剩娘和你弟弟,咱們孤兒寡母的,本來就矮人一頭。
你要是再和離,那咱們家剛剛平順一點的日子,又要掀起軒然大波了。”
夏招弟聽著母親的話,眼淚無聲地淌過臉頰,滴在衣襟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連哭的資格都沒有了。
“都是因為夏不冬。
要不是她,我不會和劉硯舟成親,更不會被劉家這樣糟踐!
她現在日子好過了,就該拉我一把!
當初要不是她勾著劉硯舟的魂兒,我能落成今天這樣?
娘,你去跟她說,我要和劉硯舟和離,讓她給我尋條活路,不然·······不然我就死在她面前!”
毫無關係的小王氏都能透過夏不冬活得風生水起,她為什麼就不能?
“你這說的什麼渾話!”
夏二嬸猛地甩開她的手,臉色漲得通紅。
“當初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嫁劉家,是你自己把日子過成了漿糊,如今倒怪起夏不冬來了?
她現在是我們能招惹得起的人嗎?
她現在可是縣主!
就是縣令大人來了也得禮讓三分,咱們有什麼本事讓夏不冬聽你的吩咐行事?”
夏招弟被吼得一愣,隨即癱坐在板凳上,又開始掉眼淚:“我就知道·······你們都嫌棄我·······”
“閨女,娘不是嫌棄你,也不是不心疼你。
只是現如今,夏不冬已經成了氣候,手裡有權,還有銀子,咱們惹不起。
你聽娘一句勸,先在家住下,把身子養好。
至於和離的事,咱們從長計議,好不好?”
“可是娘,我已經過不下去了啊!
劉硯舟視我為仇人,劉家上下沒一個拿我當人看。
我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燒水做飯,伺候完公婆還要伺候不屬於我的男人。
我在家都沒做過那麼多的活兒!
可即便如此,劉家那個老妖婆稍微有點不如意就指桑罵槐地罵上半天,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說我剋夫克子,還對我拳打腳踢。
我公爹就是個牲口,一有時間就往我身邊湊。
娘,你不知道我在劉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老東西趁劉硯舟不在家,就對我動手動腳,我躲都躲不開。
那次的事情是個意外,可最近幾個月,那老東西越發大膽,竟趁夜裡摸進我屋裡來了。
娘,我是個正常的女人,我還年輕,要是被人知道我公爹幹出這種事,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我要是再在劉家待下去,遲早要出人命的啊娘!
要是連你也嫌棄我,不讓我回孃家,我還有什麼活路?”
夏二嬸聽得心驚膽戰,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一把捂住夏招弟的嘴,聲音發顫:“你這蠢丫頭!這種話也是能往外說的?!”
夏招弟被捂得喘不過氣,眼淚混著掙扎的嗚咽聲在掌心裡悶響。
夏二嬸鬆開手,看著閨女蒼白浮腫的臉,到底是親骨肉,心肝都跟著擰成了團。
她跌坐在炕沿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也不能就這麼和離啊。”
一旦和離回來,她的兒子,要怎麼辦?
“你聽娘說,”夏二嬸攥住夏招弟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皮肉裡。
“劉硯舟再不是東西,你也是他明媒正娶過了門的媳婦兒。
和離書一拿出來,你往後就是被休棄的女人,你還在村裡怎麼立足?
不和離,你還是劉家人。
那個老東西要是再敢往你身邊湊,你就和他拼命,要不然就去找劉硯舟。
你是他媳婦兒,他總得管。
可你要是回來了,別說村裡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就是你弟弟說親,人家一打聽,他有個和離的姐姐,誰家願意把姑娘嫁過來?”
夏招弟的臉“唰”地白了。
“那我就活活在劉家被他們折磨死嗎?”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勁兒。
“娘,我當初聽了你和爹的話,從夏不冬手裡搶來了劉硯舟,以為嫁過去就是從糠籮跳進米籮。結果呢?
劉硯舟心裡裝著夏不冬,劉家上下拿我當丫鬟使喚,連那個老東西都敢爬到我頭上來。
就是村裡那幾條狗,也比我過得強!”
“你別胡說!”夏二嬸厲喝一聲,卻沒什麼底氣。
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油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個搖擺不定的幽魂。
“這樣,”她終於停下腳步,壓低聲音。
“你先回去。
就當沒回來過。
等過幾日,我去劉家一趟,找你公婆說說。
我就不信了,他劉家人還真不要臉了?那老東西要是再敢動你,我就拿剪子扎他。
劉家要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收斂。”
“收斂?”夏招弟慘笑一聲。
“他們要是懂得收斂,我今天就不會回來了。
娘,你是怕壞了弟弟的親事,還是怕得罪劉家?”
“你懂什麼!”
夏二嬸突然拔高了聲音,又立刻壓下去,眼眶通紅。
“劉家再不好,也是個正經人家。
你要是和離了,咱家在村裡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你弟弟還沒說親,你爹又不在了,娘要是再不替他打算,咱們這家就散了!”
夏招弟呆呆地看著母親,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油燈的光映在夏二嬸臉上,每一道皺紋裡都寫滿了酸楚和無奈。
她忽然覺得很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我明白了。”
夏招弟慢慢站起來,腿因為跪得太久而發軟,晃了晃才站穩。
“娘是要我回去,繼續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