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危在旦夕
列車長值班室在三號車廂最前面,一間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間,裡面有一張桌子,兩把摺疊椅,牆上掛著執行時刻表和一面小國旗。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身材不高但精瘦,一看就是在鐵路系統幹了大半輩子的人,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很亮。
他正在填寫行車記錄本,聽完年輕列車員的彙報後放下筆,摘下老花鏡,看了林舒華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舒華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秒,眉頭沉了下去。
“孕婦的票也敢佔,這人怎麼回事。”
他站起來把摺疊椅開啟,讓林舒華先坐下。
林舒華道了聲謝坐下來,順手把車票整齊的擺在桌上。
列車長拿起票看了一眼號碼,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蓋章,確認無誤後揣進胸口的兜裡。
“你們先在這坐著歇會兒,我親自去一趟。”
他拿上對講機,叫了兩聲車上的乘警,讓人在七號車廂匯合。
年輕列車員跟在後面出去了,值班室裡安靜下來。
周小梅坐在另一把摺疊椅上,氣還沒消,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師父,你說那個女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無座票坐人家的位子還有理了?”
林舒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神:“這種人哪兒都有,別較勁。”
張明沒坐,站在門口位置,背靠著車廂壁,兩隻眼睛盯著過道方向。
他的職責很簡單,嫂子在哪,他就在哪,任何人想靠近都得先過他這關。
周小梅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嘀咕道:“從南江到京市要坐二十多個小時呢,要一直站著,師父的腿還不得腫”身體哪兒受的了?”
林舒華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你就是個操心的命。”
周小梅嘿嘿一笑,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搪瓷杯:“師父你喝口水,我剛才路過茶爐的時候接的。”
林舒華接過來抿了一口,杯子裡是溫水,溫度剛好。
她笑了笑沒說話。
這徒弟別的不說,心細這一條倒是跟她差不多了。
與此同時,七號車廂裡頭正熱鬧著。
那個女人見林舒華幾人走了之後就沒再回來,更加囂張。
她從口袋裡抓出一把花生米,剝了殼往嘴裡扔,一邊嚼一邊跟旁邊座位的乘客說話。
“看到沒有,三個人對付不了我一個,最後灰溜溜的跑了。”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把臉轉到了車窗方向,用報紙遮住半張臉,恨不得當自己不存在。
女人渾然不覺,嚼著花生米越說越來勁:“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見過世面,買張票就了不起了?老孃當年坐火車從瀋陽到廣州,一路站了三天兩夜,誰給我讓座了?”
小胖子也有樣學樣,從他媽手裡抓了一把花生米,先往嘴裡塞了兩顆,然後把第三顆往空中一拋,仰著脖子張嘴去接。
花生米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的掉進了他的嘴裡。
“好!”女人樂了,“我兒子準頭不錯嘛,以後是個當軍官的料!”
小胖子被誇的來了勁,又抓了一顆往上拋,這回拋的更高了些。
花生米落下來的時候他正好在大笑,嘴張的老大。
那顆花生米不偏不倚的掉進了他的嗓子眼。
小胖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大了,雙手猛的掐住自己的喉嚨,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臉色漸漸的從紅變成紫色。
女人還在跟旁邊的人吹牛,聽到身邊安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以為兒子又在裝怪逗她玩。
她拍了小胖子一巴掌:“別鬧了,兒子,坐好。”
小胖子沒反應,整個人弓著身子,兩隻手緊緊的卡在脖子上,嘴唇開始發青了。
女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使勁的搖了兩下:“寶兒?寶兒你怎麼了!”
小胖子的身體抽了一下,整個人從座椅上歪倒下來。
汽水瓶子砸在地上,水花濺了一褲腿。
女人看到兒子翻白的眼睛,爆發出一聲尖叫。
“救命啊!我兒子不行了!救命!”
她手忙腳亂的把兒子抱起來,用手去摳他的嘴巴,手指伸進嗓子眼裡亂掏。
小胖子被她這一掏,身子掙扎了一下,喉頭髮出一聲粗重的聲音後,就沒了動靜。
花生米被她的手指推的更深了。
前後排的乘客全站了起來,但所有人都手足無措。
有人喊快掐人中,有人說得把孩子倒過來拍後背,有人說趕緊灌水衝下去,七嘴八舌亂作一團,但沒有一個人敢上手。
剛剛這女人的表現他們看在眼裡,這種人可不講理,幫忙也能幫出一身騷。
女人抱著軟成一團的兒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誰來救救我兒子!求求你們了!”
車廂裡的叫喊聲傳過了連線處,傳到了三號車廂的方向。
列車長正帶著乘警往七號車廂走,剛穿過五號車廂的連線處就聽到了動靜。
他腳步一頓,臉色變了。
“出事了!”
他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年輕列車員先一步衝進七號車廂,看到座位上的場景整個人都傻了。
列車長過來扒開人群,看到小胖子已經面色青灰、四肢癱軟,瞳孔放大,心裡一沉。
他一把搶過對講機:“廣播室!緊急廣播!全車尋找醫務人員!七號車廂有乘客突發急症!重複,七號車廂有乘客突發急症!”
廣播響了。
播了兩遍。
車上沒有任何人應聲。
列車長額頭上的汗下來了。
孩子的嘴唇已經發黑,胸口微弱的起伏變得越來越慢。
就在列車長第三次舉起對講機準備再播一遍的時候,過道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林舒華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行李架,另一隻手已經在解布包上的繩釦。
列車長一抬頭看見了她,先是一愣。
林舒華擋住了他再按對講機的手,聲音很平:“別播了,我來。”
列車長看著林舒華挺著肚子走過來,本能的想攔她:“同志,你身體這個情況,太危險了。”
林舒華已經從他身邊擠過去了,沒給他猶豫的時間。
她三步走到座位前,低頭看了一眼小胖子的狀況。
瞳孔放大,嘴唇烏黑,胸廓幾乎沒有起伏,喉部肉眼可見的鼓脹,初步判斷是異物卡在聲門下方,把氣道堵了。
從窒息到現在,最多還有一分鐘的黃金搶救時間。
過了這個時間,大腦缺氧造成的損傷就不可逆了。
林舒華彎腰去抱小胖子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撲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幹什麼!別碰我兒子!”
女人的眼睛佈滿血絲,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她歇斯底里的喊:“你就是剛才想搶座位的那個女人!你是不是趁機報復!想害死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