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欠你一場婚禮
房間因為余月香的這句話瞬間安靜。
就連裴靜川也沒有想到余月香這次來,竟還藏著這般心思。
“香香......”
胡淑蘭在聽見這個請求的時候,再也繃不住情緒,只輕聲喊了個名字,便掩面哭泣起來。
裴靜川深吸一口氣後,將同樣在暗處流淚的裴守義請到床邊坐下。
然後又牽起余月香的手,對著裴守義夫婦按照舊俗,重新拜了天地。
看著在自己膝下叩頭的二人,胡淑蘭激動的不知道該將手放在哪裡。
“好,好孩子,快起,快起來”
“對,快起來,這裡的地髒”
裴守義也連忙讓兩人起來。
“爸”
“媽”
“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有任何事情,別怕連累我們,咱們一家都要好好的!”
余月香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一小包西洋參片。
“這個,你們好好放著,現在的活計熬人的很,這時候落下虧空,以後補起來就難了”
聽著余月香一句一句的叮囑,胡淑蘭眼一紅,忙笑著說
“好好好,我們曉得的,以後......少來我們這啊”
胡淑蘭一開始是想讓余月香以後別來牛棚這了,但話到嘴邊她還是捨不得。
見人點頭,胡淑蘭這才放下心,起來將那剩下的餃子倒在碗裡,她提起空飯盒遞到裴靜川手中。
“回吧,明個還要早起上工呢”
裴守義坐在床上,他看了看余月香身上,幾次張嘴,都猶豫的沒有開口,在聽見胡淑蘭催他們離開後,他終是忍耐不住。
“月香啊”
“爸?”
余月香疑惑開口
“我們裴家委屈你了,我也沒完成當年對餘哥的保證,我當時說了,你嫁進來,一定不會讓你受苦的,結果......”
“是我沒守住承諾,月香啊......”
裴守義說到這,起身就著昏暗的燈光寫下一串地址,親手交到了余月香手中。
“要是靜川欺負你,或者在這過得不順心了,你就給這個地址發電報,會有人安排你回去的”
裴守義將手中的人脈交出去後,心中大石轟然落地,狠拍了一下裴靜川肩膀。
“既然成家了,就擔負起身為丈夫的責任,你從未讓我失望過,爸爸相信你可以做的很好”
裴靜川看著余月香手中的紙條點點頭。
“知道了爸”
得到兒子的保證,裴守義笑著衝兩人揮手
“回吧,最近別來了”
......
等兩人離開了牛棚,一路無話,只是趕路的步伐加快了些許。
等回到家的余月香第一件事,就是開口詢問道
“爸能將人調回城,為什麼不......”
“爸相信,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也不願拖累舊友”
裴靜川打斷了余月香即將問出口的話,主動解釋道
原來這個人是當初跟裴守義一起讀書的校友,兩人一個從軍一個深耕教育。
知道裴家出事,本來他是想保下胡淑蘭跟裴大嫂的,但都被拒絕。
胡淑蘭不願意離婚,裴大嫂更是如此。
至於裴靜川,他是絕不可能寫下斷親書苟存在京市的。
裴守義也不願意老友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這才一直沒用。
如今給了余月香,這是他目前能拿出來最有用處的聘禮。
解釋完後的裴靜川喝了兩口水,看著將余月香攬進懷裡道
“香香,委屈你了”
余月香聽著枕邊人沉穩的心跳聲,開口調侃
“我不委屈,我爸媽委屈,尤其是我爸,他沒看見我結婚,肯定要鬧了,還有我舅舅,下次我單獨拍電報告訴舅舅咱們結婚的事情”
“等以後回城,你要給我補辦一個婚禮,要在最大的最大的酒樓辦,我要穿婚紗挽著我爸再嫁你一遍”
裴靜川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開口承諾道
“好,等回去我們重新辦一個婚禮,我還要重新跟你求婚,重新上門提親好不好?”
聽見裴靜川的許諾,余月香笑著吻上了他的嘴角
“說定了”
“說定了”
這一夜終究是沒能睡多久。
早上上工鐘聲一響,余月香掙開因為沒休息好而發酸的眼睛。
身邊的被窩還留有餘熱,她開口喊了兩聲。
“裴靜川!”
在廚房煮雞蛋的裴靜川聽見余月香叫他應了一聲。
拿著煮雞蛋去臥室的他眼睛再度看向放雞蛋的籃子。
他記得昨天早上上工的時候,那籃子裡只有七個蛋,怎麼今天煮了兩個,還有七個蛋。
就算昨天余月香去供銷社買了,也不可能只買兩個啊
“裴靜川!”
房間再度傳來余月香的聲音,裴靜川嘆口氣,將這事放在一邊。
等兩人吃了雞蛋墊了墊肚子,便一起去地裡上工。
這兩天玉米曬得差不多,地也翻了一遍,從今天開始就要進入秋收的結尾工作了。
“女同志們,一二三組,將曬好的糧食分揀開來,挑出雜質裝袋”
“男同志們,一二組跟著女同志去穀場運糧”
“三組到七組,帶著四組到六組的女同志們將漚的肥撒到地裡,給地上上勁”
“八組負責將水渠。排水溝裡面的雜草淤泥清理乾淨,別耽誤明年用!”
“大家加油幹,再過兩天交上公糧,咱們就能分到自己的糧食了!”
在余月香的鼓勵下,大傢伙擼起袖子按照分配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半大的孩子穿梭在地頭,撿拾散落的玉米棒。
每個人的心都往一處使著,只想趕快乾,趕快分糧!
梁信鴻被分到了負責撒糞的三組。
他跟著人提著籃子一到牛棚外的糞池子邊,直接乾嘔出聲
“嘔,這啥味啊,嘔,我幹不了”
聽見他的話,一開始大家都能理解,畢竟是新來的還不適應,但就算不適應,活是換不了的。
鏟糞的漢子看他這樣,還好心少鏟了兩鍬。
“給,快送回地裡,女同志們還等著糞呢”
這一土籃子糞,可給梁信鴻噁心壞了,他看著跟著馮素珍去穀場的趙宏富,又看了看拿著鐵鍬清溝渠的裴靜川、邱建章。想要找個人攀著的心徹底活動開。
他必須吃上這口軟飯,這種日子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盤算到地頭的梁信鴻,看著身邊嬸子,直接鏟了一鐵鍬糞向上一拋,那糞跟下雨一樣噼裡啪啦的落地,這一幕給了他極大的衝擊,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