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霍時安歸京
“二公子,不行,不能進宮了!”
馬車行至途中,便被一道倉皇奔來的身影死死攔住。
馬蹄驚嘶,車轅猛地一頓,秦楓臉色驟沉,一把掀開車簾,凜冽的目光直射來人。
“慌什麼!宮中到底出了何事?”
報信的親兵渾身是雪,額角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跪地時聲音都在發顫,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在慈寧宮自縊身亡,遲遲不寫退位詔書,聞徵公子已率京畿暗衛闖宮,此刻端王殿下與世子正與他在大殿前對峙,局勢混亂。”
秦楓心頭一沉,攥著車簾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繼續說!”
“小的原本奉世子之令,帶兵去抓聞太傅與聞家姑娘,想以此要挾聞徵退兵,結果……”
“結果怎麼?你倒是說啊!”
秦楓臉色陰沉,若非此時正值緊要關頭,這般吞吞吐吐,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結果方才探子來報,說霍世子沒死,手持天子劍,現如今已經帶兵回京,最多再有兩個時辰,便能抵達京城了。”
“聽說霍世子兵中隨行的,還有一抬棺槨,應當是……是秦王的,只怕這次端王也要敗了!”
霍時安沒死?
聽到這話,秦楓扶著車壁的手緩緩滑落,那為何北境會傳來急報,難道……
所以從一開始,霍時安就是故意放出來的假訊息,故意讓他們以為計謀得逞,以至於端王才毫無後顧之憂,直接謀逆。
他們這是上了霍時安的當了!
林霜坐在馬車角落,原本緊繃的肩頭驟然鬆弛,幸好,霍時安還活著,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夢罷了。
“二公子,世子說霍時安回京,兵敗已成定局,讓您不要進宮了,趕緊離開京城,逃得越遠越好!”
武安伯府參與謀逆,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如今武安伯和秦錚都在宮中,已經是逃不掉了,只剩下秦楓,現在離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逃?
秦楓看著眼前風雪愈盛,白茫茫一片,家破人亡,他還能逃到哪兒去?
這般想著,他猛地回頭,眸光落在林霜身上。
“看來你說得沒錯,你這輩子果然是做不成秦府的二少夫人了。”
林霜皺了皺眉,正欲說什麼,便被他揪住了衣領,聲音陰惻惻道:“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就帶你去見霍時安。”
“看看在他眼裡,是你重要,還是這大齊的江山重要。”
“他會不會為了你,倒戈相向。”
神經病!
林霜對上秦楓的眸子,“秦楓,你可想好了,若是現在離開京城,你或許還能活下來,若是你帶我去威脅霍時安,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
“肯定是活不了了。”
“好氣魄。”
秦楓笑了笑,掐住了林霜的腰肢,迫使她貼向自己的懷中,沉聲道:“那我們就賭一把,若是霍時安真為了你而放棄江山,我便將你放了。”
“若他做不到,你就給我陪葬,如何?”
“到時候你我雖然做不成陽間的夫妻,但也能成為陰司地獄裡的一對鬼夫婦了。”
隨著話音落下,秦楓鬆開手,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調轉方向,去正陽門!”
積雪被馬蹄踏得四濺,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皇城門口。
秦楓拽著林霜的手臂,將她自車上拉了下來,旋即一步步登上厚重的城牆之上。
才一上城樓,林霜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高處寒風冷冽,京城銀裝素裹,盡數收入眼底。
……
冬日的天,晝短夜長,兩個時辰以後,天色也只是微微泛著一抹青光,再有風雪阻路,能見度很低。
霍時安為了趕路,先率輕騎兵進了皇城,他身上的玄甲寒光凜冽,披著墨色披風,周身裹挾著北境的風雪與殺伐之氣。
而他身後的兵士則長槍林立,各個都透著肅殺之氣,這都是在戰場上浴血廝殺,奮戰而來的氣勢,京中禁軍比不得。
杜康騎著馬,護在霍時安左右,抬眸間,正對上不遠處的城牆之上。
“世子,你看——!”
看什麼?
霍時安勒緊手中的馬韁繩,下意識地抬眸,順著杜康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當即心神一震。
“舉火把來!”
他皺了皺眉,看著城牆之上,身著紅衣喜服的窈窕女子,整個人周身愈發森寒。
等到兵士舉著火把到近前,霍時安一把奪過,高高舉起,映著城牆之上被吊著的影子。
林霜?
似有所感,被吊在城牆上的女子許是掛了許久,勉強抬起眼皮,對上霍時安的視線,兩人目光相撞,霍時安頓時目眥欲裂。
竟然真的是林霜!
他手握成拳,不是留了京畿大營的暗衛護著她嗎,為何竟會落入秦楓手中?
聞徵人呢?
林霜張了張嘴,卻因喉嚨乾澀,說不出半個字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心緒翻湧。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希望霍時安做什麼選擇,若是她死了,霍時安應該會照顧好阿糯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死了也不是不行,或許她睜開眼,就又回到了現代呢。
“霍時安,看清楚了吧!”
秦楓站在牆頭之上,與霍時安瑤瑤對望,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你不是最在意林霜麼,現在人在我手裡,你打算怎麼做?”
霍時安舉著火把,指節因用力而泛青,火光映著他鐵青的面容,眼底翻湧著能焚燬一切的戾氣。
“秦楓,放了她,我可以放你走。”
“走?”
秦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我是什麼貪生怕死的人?”
“成王敗寇而已,我不在乎,但我在乎的是你不得好死。”
他說著,捏著手中的繩索鬆了幾分,林霜整個人便直直往下墜,連著霍時安的心也跟著一起往下墜。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退兵,然後在我面前自戕,二是你帶兵闖進皇宮,親手砍下陛下的腦袋,怎麼樣?”
霍時安面色沒什麼變化,一旁的杜康卻氣得不輕,“世子,萬萬不可,秦楓分明就是以此威脅你。”
“若您自戕,或是殺了陛下,世子您會遺臭萬年,臨陽侯府百年清譽也毀於一旦!”
“霍時安,想好了沒有,怎麼選?”
秦楓手中的繩索提了幾分,緊接著又鬆開,紅色的衣裙在雪中飛揚,霍時安的掌心洇溼一抹血跡,滴落在綿綿的白雪上,分外刺目。
“霍時安,你知道的,本公子一向耐心有限,只給你三息的時間。”
“三——!”
“二!”
“秦楓!”
霍時安忽的開了口,鵝毛大雪覆蓋了他的鬢髮,林霜微微蹙眉,他想幹什麼,不會真要聽了秦楓的胡話,自戕吧?
這般想著,她拼命的搖了搖頭,不可以,霍時安不可以做這種人,若他如此,端王就真的贏了,她和霍時安都會遺臭萬年的。
對上林霜充滿乞求的神色,霍時安唇角翕動了片刻,解下腰間的天子劍交給身側的杜康。
“從現在起,你便是主帥。即刻帶兵進宮,清剿逆黨,護陛下安危。”
杜康眉心揚起不解之色,“世子,那你……”
霍時安不再答話,驟然轉身。
在三軍眾目睽睽之下,於漫天風雪之中,他玄甲著地,單腿屈膝,跪了下去,“秦楓,你既只求我不得好死,現在放了林霜,我任你處置!”
城牆之上,秦楓看著這一幕,難得陷入了一絲詭異的沉默。
片刻後,他拽緊繩索,將人自懸著的城牆上拉了上來,單手捏住林霜的下頜,瞧著她蒼白的臉色,抿了抿唇。
“沒想到,霍時安還真是個情種。”
“林霜,你現在很心疼他?”
聽到這話,林霜沒有做聲,只是淡淡看了秦楓一眼,唇色蒼白的開口道:“是又如何,想來秦二公子這輩子都不會體會到這種感覺。”
“因為這世上,沒有你喜歡的人,也沒有人喜歡你,真是可悲。”
“你說什麼?”
不知是哪句話刺痛了秦楓,他捏緊了林霜的下頜,眼底迸發出殺意,“死到臨頭,還是這麼牙尖嘴利。”
“既然這麼想死,我成全你們。”
他說著,一把按住林霜的頭,貼在城牆上的冰雪中,旋即對上城牆下的霍時安。
“霍時安,我方才說了,要你退兵自戕,既然你做不到,那本公子就只能讓她去死了!”
說完這話,秦楓猛地抬手,一抹紅色的身影自城牆上飄落,像一朵被狂風摧折的紅梅,自空中墜落。
“不——!”
霍時安猛地撲了過去,這道身影卻仍舊自他的指尖堪堪擦過,觸到地面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鮮血在眼前炸開,崩在了霍時安的眼瞼上,他顫了顫眼眸,看著厚重的白雪上洇開大片的紅。
他就這麼站在原地,愣愣地站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整個人撲跪在地上,將屍身翻了過來,林霜那張嬌媚明豔的面容此時被摔的血肉模糊。
“不,不……!”
霍時安將人死死的抱在懷中,渾身顫抖,語氣喃喃道:“不是的,不是她,不是林霜。”
“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對吧杜康?”
他說完,卻察覺到身側並沒有人回應他,抬眸望向不遠處的宮門之內,隱隱火光沖天,能聽見裡面的廝殺聲。
雪花如柳絮般紛紛落下,天地蒼茫,好似只剩下他一個人,懷中的屍體餘溫在慢慢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