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身隕養西方
“死到臨頭,你居然只想著這個?”陸逸人都驚了,你都要死了啊,怎麼臨死前的想法居然是問這個?
“當然,畢竟我只是一個廢物罷了。”浪笑著說道:“所以,答案是?”
聽著浪那平靜中帶著無盡疲憊與自嘲的敘述,陸逸沉默著。他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的節奏,並未因對方的坦陳而有絲毫紊亂。
黑色的眼眸凝視著光幕中那看似乾淨平和,眼底卻已是一片死寂虛無的青年道人。
對方身上沒有任何求生的意志,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以及一絲……近乎贖罪般的卑微祈求。
“好吧,很神聖。”陸逸開口回答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溫度:“神聖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很慶幸,我沒穿越去遮天,不然,我會很痛苦吧……罷了……
我畢竟是渾沌魔神之體,雖然比不上盤古大哥,卻也是聖人之尊,混元的境界。
等我死後,我的肉身會留下一團混沌本源,你將它化去西方大地之中,也算是我對洪荒的補償吧。”
他抬起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動作隨意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團混元級數的混沌魔神本源,應該足夠讓西方大陸的祖脈恢復一些了。
雖然不足以比得上我給洪荒帶來的傷害,但是,我只能做到這裡了,畢竟,”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一個廢物罷了。”
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託付的輕鬆:“對了,看在是老鄉的份上,我給你留點東西吧。
鴻鈞之前開創了功德業力體系,而其根本則是功德湖與九汙泉,操控辦法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別像我一樣廢物吧。”
話音落下,也不等陸逸回應,浪的雙眸之中,驟然亮起兩點純淨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任何神通法力,而是最純粹的資訊流,是承載了他關於“功德湖”與“九汙泉”這兩處關乎洪荒功德業力運轉核心之地的全部認知、控制法門、乃至與天道聯結的關鍵印記。
兩點光芒自他眼中剝離,化為兩道細若遊絲、卻蘊含著無窮玄奧的靈光,最後化為了一道玉簡落入荒塔之中。
荒塔塔靈檢查了之後,將玉簡給了陸逸,陸逸神識探入其中,就感受到無數資訊流湧入識海,瞬間被理解吸收。
那是一片關於如何定位、溝通、乃至在一定許可權內調控洪荒功德與業力流轉的核心奧秘,是鴻鈞掌控天道、引導洪荒走向的重要工具之一。
如今,隨著浪的“饋贈”,這份權柄的一部分,轉移到了陸逸手中。
陸逸回過神來,還要說什麼,就看著做完這一切,浪臉上的最後一絲神采也迅速褪去,變得無比平靜,甚至有些透明。
他最後看了一眼陸逸,眼神複雜,有歉意,有釋然,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羨慕,最終,都化為了虛無。
“幫我……照顧好這片天地。畢竟,是盤古大哥……用命換來的。”
輕聲的呢喃,彷彿嘆息,消散在荒塔的混沌氣流中。
隨即,浪,這位洪荒第一位穿越者,盤古的結義兄弟,鴻鈞與羅睺的本尊,輕輕閉上了眼睛。
沒有驚天動地的自爆,沒有絢爛的法力光華,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外洩。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身上的生機、氣息、乃至存在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構成他“存在”的一切——意識、真靈、人格、記憶、乃至承載這些的混沌魔神本源道體,開始了最徹底、最根本的自我崩解與湮滅。
這是一種意志層面的自我否決,是“我”對“我”的終極抹殺。比形神俱滅更加徹底,是從根源上否定自身存在的“意義”,從而引發存在本身的坍縮。
陸逸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浪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最細微、最原始的混沌光點。
那光點純淨而柔和,蘊含著磅礴卻又溫和的混沌本源之力,那是屬於浪的混沌魔神本源。
如今在他自身意志的引導下,主動剔除了所有個人印記、意志殘留,化為最純粹、最無害、可以被天地吸收的養分。
這個過程很快,也很安靜。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光幕之中,那青年道人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團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混沌色光團。
光團內部,彷彿有無數星雲生滅,有地火水風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浩瀚、純粹、孕育萬物的氣息。
這便是浪留下的,不含任何意志,只餘最純淨混沌魔神本源的能量核心。
荒塔的塔靈傳來一絲微弱的意念,詢問是否繼續煉化。陸逸搖了搖頭,心念一動,荒塔底層門戶再次開啟,將那團混沌本源光團輕柔地送出。
光團懸浮在陸逸掌心之上,觸手微溫,沉重無比,彷彿託舉著一方初生的小世界。
感受著其中浩瀚而溫和的能量,陸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無論浪的一生如何荒唐、失敗、甚至堪稱“廢物”,但他最後的這個選擇,這份以自身徹底湮滅為代價的“補償”,確實帶給了陸逸一絲觸動。
“一路走好。”陸逸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那已然徹底消散的浪,還是什麼人。
他沒有耽擱,目光投向下方那被仙王法旨結界守護、但依舊能感覺到西方之地貧瘠與哀鳴的洪荒大陸。
尤其是西方,那被羅睺引爆祖脈、又被道魔之爭反覆摧殘的瘡痍之地,靈機匱乏,地脈枯竭,與其他三洲相比,猶如頑疾。
“便依你所言,也算……了卻因果,告慰亡靈。”
陸逸駕馭黃金王座,轉瞬之間,便來到了洪荒天穹之上,西方大陸的正上方。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無論是靈山上的接引準提,還是幽冥地府的平心,亦或是其他關注此戰的大能。此刻,他需要安靜地完成這件事。
他托起手中那團混沌本源,心念溝通荒塔。
荒塔微微一震,塔身投射出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將本源光團籠罩。
旋即,在陸逸精妙的操控下,那團混元級別的混沌魔神本源,化作億萬道細如牛毛、卻又凝練無比的混沌氣流,如同一場無聲的甘霖,朝著下方廣袤而貧瘠的西方大地,飄飄灑灑而落。
這些混沌氣流,蘊含著最本源的造化與生機,卻又因為浪最後的自我淨化,剔除了所有混沌魔神特有的暴戾與侵蝕性,變得無比溫和,極易被洪荒天地吸收。
混沌氣流融入大地,無聲無息,沒有引發劇烈的爆炸或動盪。但整個西方大陸,卻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轟隆隆……”
並非巨響,而是源自大地深處,那沉寂了無數元會的、近乎枯竭的祖脈,發出的第一聲微弱卻清晰的脈動!如同沉睡的巨人,心臟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復甦跳動!
最先產生變化的,是西方大陸的靈脈節點。
一處早已乾涸、被風沙掩埋的靈泉遺蹟,泉眼深處,驟然湧出了一縷清冽的泉水,泉水之中,蘊含著精純的先天水靈之氣!
一座靈山廢墟之下,早已沉寂的地火重新開始流淌,不再是暴虐的破壞之力,而是溫和的地脈之火,滋養著山體,驅散陰穢。
枯死的菩提古木根鬚所在,一點嫩綠的新芽,頑強地破開了堅硬的岩石,散發出微弱的生機。
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混沌本源的持續融入,西方大陸貧瘠的土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肥沃、蘊含靈機。乾涸的河床重新有水汽匯聚,龜裂的大地縫隙緩緩彌合,荒蕪的山巒開始披上點點綠意,雖然稀疏,卻充滿了希望。
曾經因靈脈枯竭而逸散的天地靈氣,開始從四海八荒,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向著西方大陸迴流、匯聚。
雖然速度很慢,量也很少,但這意味著,西方大地那破損嚴重的“聚靈”與“生髮”之能,正在被修復!
緊接著,是天道感應與法則共鳴!
“嗡——!”
整個洪荒世界,無論身處何地,所有金仙以上的修士,心頭都彷彿響起了一聲清越的鐘鳴!
那是大道之音,是天地本源得到補益、法則得到梳理和完善時產生的自然道鳴!
天空之中,無雲自生霞光,瑞彩千條,紫氣東來。
無數金色蓮花虛影憑空綻放,又化為光雨灑落,融入西方大地。
這是天道感應到有混元級數的本源反哺天地,降下的功德異象前兆!
雖然這反哺是陸逸操作,本源來自“罪人”浪的自願奉獻,性質特殊,但天道至公,依然有所顯化。
大地之上,地脈轟鳴之聲越來越響,如同巨龍翻身。
一道道粗壯的土黃色地氣光柱,從西方各處靈脈節點沖天而起,貫通天地!
這些地氣光柱純淨而厚重,帶著大地的生機與承載之意,所過之處,淨化汙穢,穩固地脈,滋養萬物。
曾經瀰漫在西方大地上空,那揮之不去的貧瘠、破敗、劫氣殘留的灰暗氣息,被這股新生的、磅礴的地脈生機迅速驅散、淨化。
天空重新變得澄澈,陽光灑落,竟然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暖與靈性。
四海之水無風起浪,潮汐規律變得更加穩定而有力,浩瀚的水靈之氣被西方新生地脈牽引,化為朦朧的靈雨甘霖,滋潤著西方沿海之地。
尤其是西海,海水都似乎變得更加蔚藍清澈,海中生靈雀躍歡騰。
靈山。
看見三清歸來便已經知道結局,回到大殿之中,正等待陸逸歸來的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猛地睜開雙眼。
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甚至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靈山祖脈,那自魔道之爭後便萎靡不振、近乎枯萎的核心,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從天而降的溫和混沌氣流與大地深處湧出的新生地氣,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重新煥發出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生機!
整個西方大地的靈機都在緩慢而持續地回升!這對於發下大宏願、畢生以振興西方為己任的他們而言,無疑是最大的福音!
“天道垂憐!西方有救矣!”準提激動得幾乎落下淚來。
“是那位的手筆?”接引更冷靜些,但聲音也帶著顫音,他望向天穹,雖然看不到陸逸的身影,卻能感受到那股溫和卻浩瀚的本源之力,正源自那裡。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立於六道輪迴之前,感受著洪荒大地的變化,尤其是西方大地地脈的復甦與強化,她莊嚴慈悲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欣慰。大地穩固,輪迴有序,這對她執掌的幽冥也是大有好處的。
不周山舊址,萬壽山,火雲洞,血海,崑崙,金鰲島,首陽山……各處大能道場,所有大神通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所驚動。
他們的神念紛紛投向西方,感受著那貧瘠之地煥發出的新生機,無不震撼動容。
他們知道,這絕非自然演變,不管是誰做的,此等手段,堪稱改天換地,功德無量!
天穹之上,陸逸靜靜地看著下方西方大地的變化。
那團混元本源已完全融入大地,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雖然遠不足以讓西方立刻恢復到與其他三洲媲美的程度,但至少穩住了崩潰的態勢,修復了部分祖脈根基,重新點燃了生機之火。
假以時日,在西方二聖和未來生靈的努力下,重現繁榮並非不可能。
“也算是做了件像樣的事。”陸逸嘆息著說道,這個穿越者,就很難評,就和這個世界的主角九成八一樣難評。
他收回了荒塔,看了一眼掌心那片溫潤的柳葉,又望了望下方氣象一新的西方大地,以及那因浪的自我獻祭和西方復甦而隱隱更加活潑、似乎正在緩慢進行某種自我調整與“重新整理”的洪荒天道。
“接下來,該處理‘後事’,和某些人‘談談’了。”
他駕馭黃金王座,轉身,一步踏出,已然從洪荒天穹之外,出現在了靈山之上。
接引與準提,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接下來,就是天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