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給個面子
“我是誰？”陸逸聞言，身體向後靠了靠，讓自己在寬大舒適的黃金王座裡陷得更深了些，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簡簡單單的修行者罷了。誤入貴寶地，實在是打擾了，打擾了。”
普普通通？簡簡單單？
道德天尊那古井無波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證了洪荒從開闢到如今的滄桑變化，就沒見過哪個“普通路人”、“簡單修行者”能在他們三清聖人面前這麼安然地坐著，甚至帶著點戲謔地跟他們談條件。
也沒見過哪個“普通”的、連仙道都未成的修士，張口就是“你們能奈我何”，閉口就敢點評聖人之師鴻鈞老祖，一副“你們的事兒我都門兒清”的模樣。這能是正常人？
“路人……”道德天尊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陸逸輕笑一聲，似乎看穿了道德天尊的疑慮，擺了擺手，用一種“你少見多怪”的語氣說道：“天尊或許不懂，但我所在的世界，自有界情如此啊。”
遮天世界，尤其是遮天宇宙的“路人”，那能是一般路人嗎？
那可是諸天萬界都赫赫有名的特殊群體！
大帝知道的秘辛，路人可能知道；大帝不知道的遠古辛秘，路人可能也知道；哪個禁地有什麼寶貝，哪個聖地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陰私，哪位古皇大帝年輕時的風流韻事……就沒有“遮天路人”不知道的！
而且他們還特別“樂於助人”、“大公無私”，只要你敢問，他們就敢跟你分享，主打一個資訊共享，情報流通。
陸逸甚至懷疑，在遮天宇宙，你要是想知道成仙路的線索，隨便找個看起來像路人的問一問，沒準都能給你指出幾條道來，還附贈詳細攻略和注意事項。
畢竟，直到今天，也沒人真正弄清楚，遮天的“路人”們，究竟知道多少東西，他們的情報網又龐大到了何種地步。
“道友……有何所求？”道德天尊見陸逸擺明了不想透露根腳，也不再追問。
他知道，眼前這少年看似年輕，但身上那兩件異寶氣息玄奧難測，連他都隱隱感到一絲威脅，再加上對方有恃無恐的態度，強行逼問並非明智之舉。不如直接問其目的。
陸逸聞言，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露出了些許認真：“我們只是一些求道者，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見識更廣闊的天地罷了。”
道德天尊眸光微閃：“我們？”
“不錯。”陸逸坦然點頭，到了這一步，再隱瞞也無意義，“實不相瞞，晚輩並非一人，我等來自一個跨越諸天萬界的鬆散組織，名曰——大自在天。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修行而已，探索大道，互通有無。”
道德天尊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陸逸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好吧，說得更具體一點。我們大自在天，是一個追求愛與和平、共同進步的組織。
我們聯通諸界，互通有無目的不過是收集一些修行所需的資源，交流道法感悟……
如果可以，我們很希望與三清天尊，或者說，與玄門結盟。”
他觀察著道德天尊的表情，見對方依舊不動聲色，便接著丟擲籌碼：“結盟之後，我們可以幫助天尊，打擊那位意圖煉化天道、束縛洪荒未來的道祖，重整天道秩序，讓洪荒煥發新的生機。
我們甚至可以保證，不會主動驚擾洪荒現有的基本秩序。若有外敵入侵此界，我們甚至可派人相助，共禦外侮。”
條件開得很誘人，打擊鴻鈞、重整天道，這幾乎是說到了太清道人的心坎裡，而且還能提供外援。
然而，道德天尊聽完，依舊是那副清靜無為的表情，端著茶杯，沉默不語，彷彿在認真思考，又彷彿只是在神遊天外。
陸逸等了片刻，見對方還是沒有表態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明白了，這位太清聖人，是在“待價而沽”，或者說，還在權衡，在懷疑，在試探他的底線和真正的實力。
“行吧。”陸逸忽然一笑，顯得很是灑脫，
“看來天尊還需要時間考慮。沒關係，結盟之事，講究你情我願。
晚輩初來乍到，正好也想在這洪荒大地四處走走，看看風景。天尊慢慢想，晚輩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他對著道德天尊隨意地拱了拱手，心念一動。
“大自在，我們走。”
“是，主上。”
一直懸浮在陸逸身後，散發著淡淡清輝的大自在天書，書頁“嘩啦啦”無風自動，一道清光瞬間將陸逸連同黃金王座籠罩。
道德天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但並未阻攔。
下一秒，清光一閃，陸逸連同黃金王座、大自在天書，已然從這座古樸的道觀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就在陸逸消失的剎那，道德天尊手中茶杯裡的茶水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緊接著，他身處的這座剛剛“揮手再造”的道觀，連同其中的石桌石凳，瞬間如同泡沫般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重新化為了最原始的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流轉糾纏，最終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副緩緩旋轉的黑白太極圖卷，散發出玄奧莫測、定地水火風、鎮壓鴻蒙宇宙的浩瀚氣息。
正是此界開天三寶之一，先天至寶——太極圖！
道德天尊方才看似隨手一揮，重現道場，實則是暗中動用了太極圖的本源之力，幻化出了這座道觀。
一來是試探陸逸及其寶物的眼力與感應，二來也是存了萬一談不攏，便借太極圖之力困住甚至鎮壓對方的心思。
畢竟，面對一個來歷神秘、深淺不知的“異數”，再如何謹慎都不為過。
然而，陸逸雖然自身境界未至仙道，看不透這以太極圖本源幻化的道場虛實，但他身負的大自在天書，荒塔和黃金王座，早就知道這道觀的根底。
陸逸敢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正是依仗著這三件至寶護身。黃金王座本質乃是準仙帝器，位格極高，區區一件近仙級數的先天至寶，還不足以困住他。
他進來，一是確實有與三清結盟的誠意，二也是對自己的底牌有信心。
道德天尊看著手中緩緩旋轉的太極圖，又望向陸逸消失的虛空方向，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凝重的波瀾。
“大自在天……諸天萬界……求道者……”他低聲自語，“看來，變數已至，天機……越發渾沌了。老師，您的算計，恐怕也要落空了。”
他輕輕一嘆，袖袍一卷，太極圖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袖中，隨後竟然重建起了道觀。
陸逸進入洪荒是件好事，正好試探試探道祖的反應，順便看看大自在天的底蘊，洪荒，得穩啊。
……
洪荒大陸，南瞻部洲，某處山川之上。
李長壽與數位截教弟子正並肩而立，面色凝重地望著天空。
他們頭頂，一座玄黃色的玲瓏小塔垂落下道道玄黃之氣，化作光幕，將眾人護在其中，勉強抵禦著那來自天穹之上的恐怖威壓。
而天穹之上，異象紛呈，聖威瀰漫！
東方，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並肩而立，與西方的接引、準提二聖，隔空對峙。
元始天尊身披七十二色霞光，手持三寶玉如意，如意之上，日月星三光輪轉，映照諸天。
他背後，一片混沌沉浮，隱約可見一杆幡旗的虛影，鋒芒內斂，卻彷彿能劈開混沌，重定地火風水——正是那開天三寶之一的盤古幡！
通天教主則是殺氣騰騰，背後四道驚天劍意沖霄而起，化作誅、戮、陷、絕四柄古樸殺劍的虛影。
雖非本體全現，但那股滅絕一切、非四聖不可破的恐怖殺機，已讓方圓百萬裡天地變色，正是誅仙劍陣的氣機引而不發！
他頭頂懸浮著一杆五色小旗，垂下萬千瑞彩瓔珞，護住周身，乃先天靈寶天花妙墜旗。
手中握著的，正是他的成道之寶，青萍劍，劍鋒所指，虛空都在無聲湮滅。
對面，接引聖人端坐於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金光萬丈，祥瑞千條。
他手持接引神幢，背後圓光之中，顯化大光明、大智慧、大慈悲、大福德等無量神光，神聖莊嚴，普度眾生之念瀰漫。
其身側，準提聖人面色疾苦，頭頂肉髻，手持七寶妙樹，輕輕刷動間，七色寶光流轉，彷彿能刷落萬物。
背後圓光之中，傳出大雷音、大獅子吼、大法螺等種種妙音，震動寰宇，威嚴無量。
四聖對峙，雖然尚未真正動手，但僅僅是氣息的碰撞、道韻的交鋒，就足以讓天地法則紊亂，虛空不斷生出又破滅無數細微的裂痕。
若非李長壽頭頂有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這件後天第一功德至寶垂落玄黃之氣庇護，恐怕他們連同腳下這片山川，早已在聖威之下化為齏粉。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洪荒空間脆弱，可經受不住四位聖人之戰。還請四位聖人，給我一個薄面，就此退了吧。”
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年輕聲音，忽然在這片被聖威籠罩的天地間響起，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位聖人，以及下方李長壽等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本看似普通、卻散發著濛濛清輝的古樸書冊，憑空出現在四聖對峙的中央虛空。
書頁無風自動，清輝灑落。
下一刻，那讓大羅金仙都要窒息、讓準聖都要顫慄的浩瀚聖威，彷彿冰雪遇到了驕陽，竟然在清輝照耀下，無聲無息地消散、瓦解！
天空恢復了清明，紊亂的法則也平復下來，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對峙只是一場幻覺。
“嗯？”
四聖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本書冊之後。
金光一閃，陸逸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身影由虛化實，出現在書冊旁邊。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目光掃過四位聖人，最後在李長壽頭頂的玄黃塔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道友不在大兄那裡做客？怎的來此了？可是大兄招待不周？”
通天教主最先開口，語氣帶著驚訝，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他不是應該被大兄“請”在混沌道場“詳談”嗎？難道談崩了？大兄也留不住他？
這對他們玄門而言，可不是什麼好訊息！尤其是眼下正和西方二聖對峙的關鍵時刻！
陸逸彷彿沒聽出通天教主話裡的試探，笑著擺了擺手：“非也非也，太清道尊風度超然，怎會招待不周？
只是道尊或許還需時間考慮一下晚輩提出的些許建議，晚輩閒來無事，便下來看看這洪荒的大好河山，湊巧路過此地罷了。”
他目光轉向接引、準提，又看了看元始和通天，語氣誠懇地說道：
“四位聖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皆是洪荒定海神針，天地支柱。
若是當真在此動起手來，恐怕這南瞻部洲，乃至整個洪荒，都要天翻地覆，生靈塗炭。
豈不是有違聖人教化蒼生、維護天地之本意？不如，給晚輩一個薄面，各退一步，就此散去，如何？”
準提聖人一直在暗中觀察陸逸，聽到他與通天教主的對話，心中念頭急轉。
這少年竟是太清聖人的客人？而且聽口氣，似乎還與太清聖人“談了條件”？太清何等人物，能與他“談條件”的，豈是等閒？
再看這少年，修為明明未成仙道，卻能在四聖威壓中心區域安然無恙，還能憑藉一本古怪書冊輕易化解聖威……此子，絕不簡單！
想到這裡，準提聖人臉上那慣有的疾苦之色淡去幾分，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手中七寶妙樹也停止了刷動：
“善哉善哉，道友言之有理。聖人之戰，牽涉太大，確非蒼生之福。道友的薄面，自然是要給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逸：“只是不知，道友如何稱呼？仙鄉何處？貧道與師兄久居西方，竟是不曾聽聞道友這般人物，實在慚愧。”
陸逸坐在王座上，對著準提聖人微微頷首，笑道：“聖人過譽了。在下陸逸，添為‘大自在天’一員，道號……嗯，大黑天。至於來歷嘛，不過是一介遊走諸天的散人罷了，不值一提。”
他看向接引聖人，也點了點頭：“這位便是接引聖人吧？果然寶相莊嚴，功德無量，善哉，善哉。”
準提聖人聞言，心中一動。大自在天？大黑天？從未聽說過的名號。
但對方態度之“友好”，卻是他許久未曾在對東方修士身上感受過的了。
他們西方二聖因為經常來東方“度化有緣”，順帶“借”點東西，可沒少被東方的大能們暗中嘲諷、排擠，表面客氣，背後鄙夷。
像陸逸這樣，初次見面就如此“客氣”，甚至帶著點“讚賞”的，實屬罕見。
接引聖人含笑點頭，也不說話，不過氣息也是圓融了一些。
“道友謬讚了。”準提聖人臉上的笑容更盛，彷彿遇到了知音，
“道友這寶書玄妙莫測，能輕易化解聖威，可見道友道法通玄，神通廣大。
我西方雖貧瘠，卻也有幾分妙景，靈山聖地更是清靜祥和，最是適合論道談玄。
若道友不棄，何不移步我西方靈山一敘？也好讓我與師兄略盡地主之誼，與道友暢談大道玄機？”
他打蛇隨棍上，直接發出了邀請。不管這“大黑天”是什麼來歷，與三清關係如何，先拉攏過來再說！此子身上變數太大，絕不能讓他徹底倒向玄門！
“善哉，善哉。”一直沉默端坐的接引聖人也適時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感染力，他大袖一揮，將下方原本與截教弟子對峙的西方教門人盡數收入袖中，以示誠意，“道友，請。”
“道友……”通天教主見狀，頓時有些急了。
這陸逸來歷神秘，手段莫測，若是被西方二聖忽悠去了靈山，與西方教攪和在一起，對他們玄門三教而言，絕對是巨大的變數，甚至是威脅！
他連忙開口，想要挽回：
“道友，我東海金鰲島，碧遊宮，也是鍾靈毓秀之地，萬仙來朝，最是熱鬧。道友既有閒暇，不如先去我金鰲島坐坐？我截教弟子最是好客，定讓道友賓至如歸！”
陸逸回過頭，看著通天教主那略顯急切的臉，又看了看面帶和煦微笑、眼神卻無比熱切的準提，以及旁邊面無表情但目光深邃的元始天尊和接引聖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是玩味。
“金鰲島卻是不急，等到太清道尊考慮好，再去不遲。
說起來，晚輩早就聽說西方妙法通玄，還請二位聖人多多指教才是。”
“好說，好說！”看著玉清聖人和上清聖人不太好看的臉色，準提聖人卻是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