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把它弄死
女網友照做了，她在後續帖子裡詳細記錄了整個過程。
舊時煙火讓她在弟弟頭七那天晚上，用布把屍身裹好，埋在他指定的一個地方。
他親自來做了場法事，誦經超度了一整夜，這麼辛苦卻沒有收任何錢，只是說少年可憐自己也想送他走一程。
她當時在帖子裡對舊時煙火那可是千恩萬謝。
道長看完那個帖子，幾乎是秒回。
“這不是超度，你被耍了！”
女網友發了三個問號。
道長說：“少年夭折，元陽最足，你弟弟剛高考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雖死而生機未盡，屍身裡封著一股最純淨的元陽之氣，我問你，他是不是讓你用紅布裹屍？”
女網友飛快回道：“是，他說紅布安魂。”
道長罵道：“安個屁的魂，紅布是封元陽的，不讓陽氣外洩，他是不是讓你擇陰地而葬？”
女網友嚇傻了：“是他親自來看了地，說那塊地風水好，能化解橫死的怨氣。”
道長說：“陰地養屍，紅布封陽，再加上一整晚的所謂法事，這可不是什麼超度，你弟弟的元陽和生機被他引渡到自己身上去了！”
江述一陣齒冷，尋常人哪裡懂這麼多彎彎繞繞。
就像舊時煙火在直播間欺騙他人一樣，擺出了高人的架勢之後，普通人幾乎很容易就輕信於他。
特別是舊時煙火，在這論壇的訊息裡可謂是真假摻半，再加上被人捧作大佬，更是讓人會無理由輕信了。
道長繼續發道：“少年夭折本就悽慘，死後還要被人當成延壽的補藥，連輪迴的機會都被斷了——這個王八蛋！”
女網友那邊沉默了將近一分鐘，緊接著她發了一條語音，江述點開，只聽到女網友已經泣不成聲。
“所以，道長……我、我親手把我弟弟送給他了？”
道長很快回道：“你不知情，不是你的錯。”
女網友哭訴：“那我弟弟現在在哪兒？他的屍身還能找回來嗎？還能補救嗎？”
道長停了幾秒，似乎能感受到女網友那撕心裂肺的心急，快速發了語音回覆：“……難，我並不知道你弟弟現在被他練成了哪種屍，得先找到他本人。”
女網友似乎還是無法接受，痛苦地說：“那他當時分文未取，做了整夜的法事，是為什麼？”
道長說：“一場法事換一副少年元陽的屍身，這筆買賣他賺翻了，他不收你錢，是因為他要的不是錢……當然也可能，他根本看不上這點小錢。”
江述看著道長帖子裡那些回覆，一條接一條地往外冒。
舊時煙火的回帖記錄正在被人逐條扒出來，越扒越多，越扒越觸目驚心。
他在論壇活躍了兩年多，回覆過的白事求助帖不下幾十條，有些確實幫了忙。
但至少有七八條回覆，現在回頭看全是坑——建議土葬的、建議聯絡他私聊的、建議把屍體埋在特定方位的。
江述只覺得遍體生寒，舊時煙火一邊在論壇裡當大佬幫人，一邊煉屍，兩件事同時幹了兩年，竟沒人發現。
這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買賣。
他有貨源，甚至會有不少客戶。
而這論壇，是他最方便接觸屍體的一條線。
道長已透過了他的好友申請，江述點開了道長的私信視窗：“道長，我是江述，加個微信？”
幾秒鐘後，道長回了兩個字：“發你。”
他新增好友，頭像是一張道觀門匾的照片，名字就三個字：陳清玄。
申請一秒透過，江述正要打字，對面先發了訊息過來。
“你現在很危險。”
江述還沒來得及回，陳清玄的訊息又彈了出來：“舊時煙火是養屍人，但他養的那具殭屍，跟普通的不是一個級別，你知道古僵嗎？”
“不知道。”
唉，這可真是又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百年以上陰地滋養，屍身不朽，陰氣渾厚。這種級別的殭屍，自帶領域級的陰煞，能改大運，能施詛咒，能當殺戮機器，極其恐怖！我一開始在直播間問你官服顏色，就是為了斷年份。”
江述回憶了一下：“石青色，補子深色。”
陳清玄立刻回道：“乾隆年間，距今小兩百年了，真是完蛋……”
兩百年的殭屍，江述後背一陣發涼。
“道長，那他需要吸多少人的陽氣？”
“不好說，但正常情況下，這種年份的古僵，七個人就足矣，它現在能在陰天行走，說明陽氣存了不少，但還不能隨意攻擊無關的人，證明還沒滿……老李算一個，烈哥算一個，你覺得它還會差幾個？”
江述心頭湧起不妙的預感，也差不了幾個了。
當時他在警局聽了一耳朵，這是本月發生的第三起，那麼再加上老李已經有四起，而且1這只是最少得情況……
很不妙啊，那殭屍已然強大了不少。
陳清玄直接給他發了語音：“你跟它已經有聯絡了，在它的規則裡，它會一直找你，你必須遠離水多的地方，陰天不要出門，天亮再行動，聽到了沒有？”
“嗯，我會小心。”江述打字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陳清玄又說：“我之前就勸過你，眼下最理性的做法，就是走，走得越遠越好。”
江述知道道長說得對，留下來查這件事，風險有多大，烈哥已經用命替他證明了。
最理性的選擇就是走，買一張去外省的高鐵票，找一個沒有河的城市，離這片水域越遠越好。
他可以到沙漠中去住，那裡的乾燥和熾熱，足以讓他遠離這些陰溼恐怖之事。
但他沒有立刻回覆。
高鐵穿過隧道，窗外一片漆黑，車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現在真的就要這樣離開嗎？
不，這不是他！他不應該像一個縮頭烏龜一般離去。
塵封已久的少年意氣，於剎那盡數歸來。
心裡憋著的韌勁重新燃起，他兩眼一亮，霎時間又恢復成當年意氣風發的自己。
“道長。”
“嗯？”
江述斬釘截鐵地回道：
“我想把它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