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驅逐（下）
他指了指林峰懷裡的雲素，又指了指周圍殘破的牆。
“這種人，留他在村裡，誰知道哪天又拿我們當炮灰？”
他轉向人群，聲音帶著煽動：“我提議，把他和他懷裡那個死人，趕出石溪村！”
一陣沉默。
有人小聲嘀咕：“可是……要不是他，我們村早沒了……”
“對啊，他殺了那些妖獸。”
“可他一直騙我們……”
石虎冷笑了一聲。
“他要是真有心，為什麼不早點出手？為什麼藏著掖著？他是拿我們當肉盾，自己躲在後面撿便宜！”
這話一出，更多人低下了頭。
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但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
林峰一直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村長從人群后面走出來，臉色疲憊，額角有傷，身上沾滿了血。
他走到石虎面前，停下了腳步。
“石虎，”他看著石虎，“你忘了是誰殺了那頭鬼王級的妖獸？”
石虎的臉色變了一瞬。
“是雲仙子——”
“是你自己說的，是林峰補了最後一刀。”村長打斷他，“妖獸衝進來的時候，你在哪兒？”
石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村長沒再看他，轉向周圍的村民。
“今天的事，誰對誰錯，老頭子我不想爭。”他的聲音很疲憊，“都先回去，傷員要包紮，死的人要收殮。這事以後再說。”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還在回頭看林峰，眼神複雜。
石虎狠狠瞪了林峰一眼，轉身走了。
……
入夜。
林峰把雲素放在屋裡，用魂力替她續著命。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了。燃盡生命精元的代價，比他想的還要重。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衰竭，魂魄也在消散——金丹修士的根基，被那一燃燒，燒掉了大半。
他用鬼王魂珠的魂力，勉強穩住了她的氣息。
但也只是勉強。
要救她，得靠外物。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我。”
是村長的聲音。
林峰起身，拉開門。
村長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才邁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他在雲素床前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她還有救嗎？”
“有。”林峰說，“但需要東西。”
村長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粗糙的獸皮。
“今天白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他說，“石虎那小子，心眼小，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峰沒說話。
村長沉默了片刻。
“村裡有個人——浩，你認識吧？”
林峰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身子骨太弱，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村長壓低了聲音，“我在古籍裡看到過一個東西，說西方的極寒之地，長著一種幽冥血蓮。”
他看著林峰。
“那東西，能治百病，續命養魂。對她有用，對浩也有用。”
林峰沒說話。
村長把獸皮塞進他手裡。
“這是地圖，我年輕時畫的，不知道還準不準。”
他的目光落在雲素蒼白的臉上。
“你們在這裡養傷，我不反對。但……”
他停頓了一下。
“石溪村剛遭了大難，人心惶惶。今天白天的事你也看見了，要是再出什麼亂子，我也護不住你們。”
他看著林峰，眼神複雜。
“我不是趕你走。只是……”
他沒有說完。
但林峰懂了。
村長是個好人。他心裡感激林峰救了這個村，但他也怕林峰。
石虎的話雖然難聽，但說到了點子上——林峰一直藏著，誰知道他還藏著什麼？
村民的命也是命。村長得為活著的人考慮。
林峰收下了那張獸皮。
“我明白。”他說，“多謝。”
村長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
“是我該謝你。”他說，“你救了石溪村，這恩情我記著。但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峰一眼。
“西邊那地方，比這裡還冷得多。你自己……小心些。”
門關上了。
林峰低頭，看著手裡的獸皮地圖。
雲素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他要救她，就得走這一趟。
……
第二天一早。
林峰揹著雲素，站在村口。
浩等在那裡，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臉色有些蒼白，身子骨瘦得像根竹竿。
村長沒有來送。
林峰也沒有等。
他轉過身，望向西方的山路。
極寒之地。幽冥血蓮。
路很長，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邁出了第一步。
浩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西去的路。
身後，石溪村的矮牆在晨霧裡越來越模糊。
林峰沒有回頭。
離開石溪村後，路很長。
西方的極寒之地，在地圖的盡頭。村長那張獸皮地圖很粗糙，只標了大致方向，中間的路得自己走。
林峰揹著雲素，浩跟在後面。
雲素的氣息靠綠竹杖裡的丹藥吊著，勉強平穩，但始終沒醒。
她的臉白得像紙，唇上沒血色，像個睡死過去的人。偶爾，她的眉頭會皺一下，似乎在做夢。
浩身子骨弱，走不快，但咬著牙沒吭聲。
……
西行的路上，妖獸不少。
這方天地裡，妖獸肆虐不是石溪村一處的怪事。
越往西走，荒僻的地方越多，妖獸盤踞的山頭也越多。沿途的村莊，十有八九都受過妖獸的禍害。
第一個村莊，是三天後遇到的。
村外一片狼藉，幾頭妖獸正在啃食田裡的莊稼，村口的木柵欄被撞塌了半邊。地裡一年的收成毀了，村民蹲在屋裡不敢出來。
林峰把雲素放在村口的石墩上，讓浩看著，自己走過去。
那幾頭妖獸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畜生的兇光。
林峰站在它們面前，一動不動。
領頭的妖獸率先撲來。
他側身，避開利爪，拳頭砸在它的頸側——心魔斬落下，妖獸的動作僵了一瞬，軟倒在地。
剩下的幾頭見狀，轉身要逃。
他追上幾步，拳拳帶風，每一拳落下，就有一頭妖獸倒下。
片刻之間，五頭妖獸全倒了。
村民們從屋裡探出頭，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看林峰，眼神裡有感激，也有藏不住的畏懼。
一個老婦端著碗熱水出來，只不過還沒有靠近，就因為手抖得厲害，把水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