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驅逐（上）
黑鐵短刃，嗡的一聲，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暗沉的光。
是血一樣的紅。
……
雲素又衝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元嬰之力已經退到了谷底，她現在連一個普通妖獸都未必打得過。但統領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只要她還站著，林峰就有一線機會。
她撲過去，抱住了統領的一條前腿。
“林峰——”她嘶聲喊。
統領低頭，一爪拍在她的背上。
雲素噴出一口血，卻死死不鬆手。
統領煩躁地甩動肢體，想把這塊黏在身上的“蟲子”甩掉。它的胸口，那道被雲素震裂的鱗甲口子，因為劇烈的動作，撕裂得更大了。
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
就是現在。
林峰動了。
他的人影，像一道離弦的箭，從地面彈起，右手的短刃直直刺向統領的胸口。
魂力灌入刃身。
紅光亮到了極致。
統領察覺到危險，低頭想躲，但云素抱住它腿的手，死死拽住了它。
它慢了半拍。
短刃，扎進了那道裂開的傷口。
紅光大盛。
魂器認魂力。此刻刃身上的，是分魂借出的陰寒魂力，專破神魂。
統領的身軀僵住了。
它眼窩裡的鬼火，劇烈跳動，然後，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一聲不甘的咆哮，卡在喉嚨裡，再沒發出來。
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地。
震起一片塵土。
……
雲素鬆了手，軟軟滑落在地。
林峰落地，抽出短刃，蹲下身，在統領的胸口傷口裡摸了一陣。
一顆拳頭大小的魂珠，入手。
比石虎那顆，大了整整一圈。魂力濃郁的，幾乎要溢位來。
林峰握著魂珠，手在抖。
他轉過身，雲素躺在地上，胸口還在起伏，但很微弱。
他蹲下去，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
雲素的臉白得像紙，嘴角卻掛著一絲笑。
“這命……”她氣若游絲，“換得值。”
說完，她的頭一歪，不動了。
林峰的手，僵在她背後。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跟雲素認識不過十來日。
從石溪村的木牆下第一次見她，到她替他擋下那一爪，到她在他面前燃盡生命精元——他見過她冷著臉不理石虎的殷勤，見過她坐在石階上直白點破他的底細，也見過她站在他身前，背對著他，像一張紙一樣擋在鬼王面前。
她說過，結盟是真的。
她用命，把這句話釘死了。
林峰閉上眼，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東西，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還活著，氣息雖弱，但沒斷。
……
石溪村的矮牆，塌了一大半。
滿地的妖獸屍體，和村民的鮮血，混在一起。
風捲著血腥味，吹過殘破的村落。
林峰抱著雲素，握著魂珠，握著那柄還在發燙的短刃。
鬼王級的統領，死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剛開始。
要衝鬼王，得集更多魂珠。
而他的識海里，那道黑霧，正等著日後，來收它的債。
……
戰場上，安靜了。
殘餘的妖獸見統領倒下，發出一陣騷動。沒有了領頭的壓制，它們的兇性散了大半，三三兩兩夾著尾巴逃進了山裡。
片刻之後，山谷裡只剩下風聲。
矮牆塌了。
滿地的妖獸屍體，和村民的鮮血，混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斷了胳膊的同伴發抖。
整個石溪村，像被血洗過一遍。
林峰抱著雲素，站在廢墟中央。
他的白衣上沾滿了血，有妖獸的，也有自己的。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包紮。
雲素躺在他懷裡，氣息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林峰連忙將綠竹杖裡已經滋養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丹藥全都取了出來。一股腦的都塞進了雲素的嘴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雲素微弱的氣息終於平復下來。他的氣息雖然贏弱，但卻比之前穩定了不少。
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唇角那一絲笑還掛著，像睡著了一樣。
周圍的村民慢慢圍過來。
他們的眼睛都看著林峰。
看著這個剛才在戰場上像死神一樣強大的人。
他一拳下去，就有一頭妖獸倒下。
那些他們拼了命也打不動的畜生，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出手的時候冷靜得像在殺雞。
這不是人。
這是鬼。
一個老漢嚥了咽口水，往後退了一步。
更多人跟著退了。
沒有人敢上前跟林峰說話。
……
石虎站在人群后面，臉色鐵青。
他盯著林峰懷裡的雲素，瞳孔縮了一縮。
雲素的白衣被血浸透了，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沒了氣息。
石虎的心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
不是悲傷。
是竊喜。
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在林峰面前上躥下跳，想起自己搶魂珠、吹牛、被林峰一個眼神壓得說不出話——他的臉，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而現在，雲素死了。
她是為了救那個瘦猴子死的。
石虎的目光，在林峰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雲素那張蒼白的臉上。
一個主意，慢慢在他腦子裡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從人群后面走了上來。
“林峰。”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林峰抬起頭。
石虎站在三步外，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笑。
“雲仙子死了。”他說，“你怎麼說？”
林峰沒說話。
石虎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抬高了些：“我們村裡的人，死了這麼多，都是為了守這個村！”
他指著林峰懷裡的雲素。
“她死了。你懷裡抱著的那個，是為了救你才死的。”
周圍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
石虎的聲音更大了：“她是為了救你。我們石溪村的人，是為了幫你守村，才死了這麼多！”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挑動著他們的情緒。
“你們看見了吧？這個人一拳一頭妖獸，他根本不是什麼廢人！他一直藏著！”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石虎的聲音尖了起來，“他要是不藏，我們會死這麼多人？雲仙子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