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雲素
夜裡。
林峰坐在屋外石階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幽冥深淵的月亮，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灰。
雲素推門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是怎麼過來的？”林峰問。
“萬妖歸墟。”雲素說，“我在那邊探險，忽然感應到一陣靈氣波動，便一路就追了過去。發現是有人觸發了傳送陣。”
林峰沒說話。
那波動，他懂。
正是他和分魂被傳進幽冥深淵的那一次。
“心中好奇之餘，我也踏進了傳送陣。”雲素繼續說，“再睜眼，就在這了。法力全失，只剩一副比凡人結實點的肉身。”
“你來多久了。”
“記不清了。不知道是一年多還是兩年。”
林峰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回去嗎。”林峰問。
雲素看了他一眼。
“想。”她說，“但這裡的人說，要回原來的世界，修為得夠高。至少……得鬼王級別。不過這個也只是傳說罷了。因為我來到這兒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見任何人成功回去過。哪怕是那些元嬰大能也沒有。”
說著，他也不禁自嘲的笑了起來：“畢竟咱們都是修仙者。對鬼修一竅不通。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哪怕你面前就有維修法門，難道你捨得散去前半輩子的那個辛苦。這麼多年才換來的修為？”
林峰也不由得一愣，然後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因為這女人說的在理。
鬼王級別。
林峰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現在是鬼將後期。
差一步。
但這一步，隔著一道天塹。
“你呢。”雲素反問，“你想回去？”
“想。”
林峰看著灰白的月亮。
他想起紫雲，想起團團，想起還在等他的那些人。
回家的路，還很長。
而腳下的這片土地，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之前生活過的修仙界中的傳送陣不止一個。
被傳過來的，也不止他和雲素。
元嬰修士，練氣菜雞，原住民，妖族。
全擠在這個灰色的地方，各自掙扎著活下去。
林峰收回目光。
“先活下來。”他說。
雲素輕輕笑了。
“說得好。”
……
屋裡，浩已經睡熟了。
屋外，兩個從修仙世界過來的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的山裡，隱約有妖獸的嚎聲。
今晚，暫時安靜。
……
天亮了。
石溪村的木牆根下，橫著幾具妖獸的屍體，血已經發黑。
幾個婆娘在牆角哭，漢子們沉默地搬運箭矢、修補缺口。
一夜的仗，村子折了三個青壯，床弩壞了兩張。
但守住了。
村長站在牆頭，缺了只耳朵的半邊臉繃得緊。
他朝林峰點了點頭。
昨晚那一頭妖獸，是林峰搏殺的。
村子裡的人都看見了——一個瘦弱的年輕人，硬生生把妖獸扯開，拳拳到肉，最後拼著命把它放倒。
在他們眼裡，林峰是個不要命的硬漢廢人。
廢人，是因為他從山下逃上來時，渾身沒半點法力波動，跟所有被傳過來的修仙者一樣。
硬漢，是因為他敢拿肉身去撞妖獸的牙。
……
雲素在井邊洗了把臉，走過來，在林峰旁邊站定。
“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村尾的磨盤後頭。
“你是什麼修為過來的。”雲素開門見山。
“築基。”林峰沒瞞，“傳送過來的時候，法力就全沒了。”
雲素點了點頭。
“我金丹。”她說，“來的時候也一樣，什麼都沒剩下。”
她頓了頓：“所以這麼多年，沒一個人回去過。元嬰大能也一樣。”
林峰聽著，神色不動。
他心裡清楚。
“我們這種人在這個世界生活，其實也很艱難。既然你認識雲天宗的令牌，想必跟雲天宗也有一些淵源。咱們兩個先結盟吧，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
對於雲素丟擲來的橄欖枝，林峰並沒有太過猶豫。立刻就點了點頭。主動伸出了右手：“那好，請多多關照。”
讓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雲素的臉上才綻放出一張張燦爛的笑容。
……
浩坐在村口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發呆。
村裡沒人認得他。他當年相熟的人，要麼老死，要麼死在抗妖族的仗裡。
他像個外人。
林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先安頓下來。”林峰說，“以後用得著你。”
浩悶悶地點了點頭。
“我不想回那個礦裡去了。”他說。
“不會回去。”林峰說，“但得變強。這地方，弱就是死。”
浩沒說話，把這句話嚥進了肚子裡。
……
晌午，村長把村裡最能打的人叫到了曬穀場。
“妖族退了，但不會善罷甘休。探子說，山下的獸群在集結，最多十日，還得來。”
老漢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村西三十里，有座廢棄的古老遺蹟。傳說裡頭藏著一樁神兵利器，專克妖族，一擊就能要了妖獸的命。”
“咱們人手不夠，硬扛是死。必須得把那神兵找回來。”
在場的人，林峰認得幾個。
雲素站在一側，白衣雖髒，身姿仍挺。
還有一個漢子，站在雲素旁邊半步，個子比旁人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醬色，左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下頜。
村長介紹：“石虎，村裡第一好手，一把鐵棍使得出神入化。”
石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眼睛，從站定起就沒離開過雲素。
雲素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半步。
石虎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了些，啞著嗓子說：“雲仙子，這趟遺蹟兇險，跟緊我。有我在，妖獸近不了你的身。”
雲素沒理他。
石虎也不惱，轉頭看向林峰，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一聲。
“你就是昨晚那個？靠肉身硬拼的？”
林峰沒接話。
石虎搖了搖頭，覺得無趣，轉回去接著對雲素笑。
“雲仙子，等這趟完了，跟我回村成親如何？我這人，力氣大，能護你一輩子。”
這話說得響，曬穀場上幾個人都聽見了。
雲素的臉沉了下來。
“不必。”
石虎不怕冷臉，笑得更歡：“仙子別急著拒，到了遺蹟，你看我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