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石溪村
他見過林峰殺怨靈，但沒見過這樣殺的——抬手之間，一動不動，怨靈就死了，連渣都不剩。
浩瞪大了眼睛。
他見過林峰戰鬥，但那是從前。
他沒見過這一招。
“這……是什麼……”
浩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峰沒有回答。
“別停下。”
浩還想問，但看到林峰的神色，把話嚥了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青年，已經不是他剛認識時那個需要低調行事的好朋友了。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變化——見過真正的死亡，然後從死亡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氣息。
浩不再多問，老老實實跟著走。
……
兩人繼續往上。
死氣越來越薄，巖壁上開始出現裂縫，縫隙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是礦道頂端的出口。
快到了。
林峰能感覺到，頭頂的壓迫感在減弱，空氣裡的死氣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他們離地面，只差最後一段路。
但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
一下，一下，像心跳。
忽然，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很沉，很慢，封印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林峰的腳步，頓了一瞬。
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那頭更老的東西。
它醒了。
“快走。”
林峰攥緊了浩的手臂，幾乎拖著他，往礦道頂端衝去。
頭頂的裂縫裡，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
地面，就在上面。
……
林峰拖著浩，最後用力一掙，從礦道頂端鑽了出去。
腳下是實地。
風，拂過了他的體表，讓他感覺格外親切。
因為那不是死氣。而是是真正的、帶著草木味道的風。
林峰站直了身子，眯起眼。
眼前是一座連綿的山谷，遠處能看到零星的屋舍，和一段用樹幹和石塊壘起的矮牆。
這是幽冥深淵的上層。
活人的地方。
“那是……石溪村。”浩趴在他胳膊上，聲音虛弱，“我以前住的村子。十幾年了……”
林峰辨認了一下方向。
“走。”
兩人往村子走。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遠處傳來一聲聲悶響。
不是地震。
是戰鼓。
還有喊殺聲。
林峰停下腳步，神識往那邊鋪開。
村子的方向，一片混亂。
高高的木牆後面，幾十個弩手站在牆頭，床弩的粗箭一架一架排開。
牆外，是成群的妖獸——形似巨狼，皮堅肉厚，眼睛泛著紅光，少說二三十頭，黑壓壓一片。
它們正在衝牆。
牆頭弩手齊射，箭如雨下。
普通的箭傷不了妖獸的厚皮，但床弩不同。那些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破空的尖嘯，一排排釘進妖獸的軀體，才把它們逼得後退幾步。
人類靠的不是個人的勇武。
而是團隊配合。
牆後的漢子們分作三班，一班射擊，一班裝填，一班運送箭矢。
床弩的絞盤吱呀作響，粗箭上膛，瞄準，放弦，一氣呵成。箭雨一波接一波，密不透風。
妖獸群被壓制在牆根外，前排的妖獸身上插滿了箭，哀嚎著翻滾，後面的被同伴的屍體和箭雨擋住，一時衝不進去。
但妖獸太多了。
牆東側年久失修，一段木牆被撞得吱呀作響。一頭格外壯碩的妖獸瞅準了缺口，猛地一撞——
咔嚓。
木牆塌了半邊。
那頭妖獸嘶吼著從缺口撲了進去。
牆內的人群一陣騷亂。
那頭妖獸撲向一個女子。
女子白衣染塵，手裡一柄斷劍，劍勢凌厲，卻擋不住妖獸蠻力的衝撞。她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
妖獸張嘴，獠牙朝她咽喉咬下。
……
林峰動了。
他鬆開浩，身形一晃，從側面撞進戰團。
“躲開！”
他大喝一聲，雙手扣住妖獸的前爪，硬生生把它從女子身上扯開。
妖獸回頭咬他。
林峰側身閃過，一拳砸在妖獸的顴骨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打得跟拼了命一樣。
實際上，那一拳落下的瞬間，識海深處暗金刀影已經斬了出去。
心魔斬。
無聲無息。
妖獸的魂體，從內部被一刀兩斷。
它的動作僵了一瞬，然後像洩了氣的皮囊，軟軟倒下。
林峰“踉蹌”著退了兩步，喘著粗氣，額角“滲”出冷汗。甚至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狠狠捶了自己胸口。讓自己的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看起來，是他用一身蠻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險險搏殺了這頭妖獸。
沒人看出破綻。
……
女子驚魂未定，看向他。
“多謝道友相救。”
她聲音清冷，目光卻帶著一絲審視。
林峰沒接話，目光在她腰間掃過。
那裡掛著一塊玉牌。
雲天宗。
三個字，刻得工整。
林峰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雲天宗。
他原來的世界，雲天宗。
這女子，是從那邊過來的。
“你……也是被傳送過來的？”林峰壓住聲音裡的波動，問得很隨意。
女子一怔。
“你認得雲天宗？”
“認得。”林峰說，“我那邊，也有熟人。”
女子看著他，似乎在判斷這人值不值得信任。
最後，她點了點頭。
“我叫雲素。雲天宗金丹期修士。”
金丹期。
林峰心裡又是一動。
這女子，在他原來的世界，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
但在這裡，和她一樣，是個廢人。
……
浩在遠處喊他。
林峰扶起雲素，朝浩那邊走去。
“先回村子。”
……
石溪村比林峰想的破。
矮牆塌了半邊，牆根堆著妖獸的屍體和折斷的床弩。
村民大多帶傷，老人孩子縮在屋子角落，漢子們忙著搬運箭矢、修補城牆。
浩站在村口，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
他認得這裡。
但村裡的人，已經不認得他了。
十幾年前，他無意之中闖入了地底的深淵，然後被抓去當礦工，村裡早當他是死了。如今回來一個蒼白虛弱的年輕人，沒人把他和當年那個孩子聯絡起來。
當然還有一種更悲慘的可能，這十幾年過去了，村子裡跟他相熟的人早就已經死在了抵抗妖族大軍的戰鬥之中。
村長是個缺了只耳朵的老漢，聽說他們從山下逃上來，又見林峰剛搏殺了一頭妖獸，便沒多問，分了兩間屋子給他們住。
“抵抗妖族，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老漢說，“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