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朋友
如果可以——
他在幽冥深淵就有了獨一無二的修煉途徑。
林峰再次把那塊黑色的魂石塞回了綠竹杖裡。
然後他躺了下來，盯著窩棚頂上斑駁的陰影，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每天挖十塊交差，再偷偷多挖幾塊沒人要的——灰色的最多，其次黑色，偶爾能撿到一塊深黑。
所有這些，全部放進綠竹杖裡滋養。
等它們升級成極品——
他就有足夠的資源，在這個鬼地方一點點提升自己的實力。
……
“急不得。”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
“慢慢來。”
“在這裡，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
……
窩棚外面，隱約傳來其他傻子打呼嚕的聲音。
林峰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但他的手，始終攥著綠竹杖。
一刻都沒有鬆開。
……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峰已經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每天下礦，挖十塊魂石交定額，剩下的時間縮在窩棚裡，等待綠竹杖裡的魂石慢慢滋養升級。
他的懷裡已經攢了十幾塊黑色的魂石，還有兩塊深黑色的。
那些灰色的垃圾，他每隔幾天就往綠竹杖裡塞一塊。滋養三天，取出來，就是黑色的中品。再塞進去，再等三天，就會變成深黑色的上品。
他手裡的資源，正在一點點變多。
……
但資源再多，也得有機會用。
林峰知道，在這裡修煉，風險太大。
他每天的行程很簡單——下礦，挖礦，上來，吃飯，回窩棚。幾乎沒有獨處的時間，也幾乎沒有放鬆警惕的機會。
鬼修的巡邏從不間斷。
執事每隔幾天就會在礦道里轉一圈，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掃視每一個礦工。
林峰每次看到他，都會下意識地放空心神，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傻子。
他不敢冒險。
至少，現在還不敢。
……
那天，是林峰來到這裡的第十五天。
午飯時間。
所謂的午飯，不過是一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硬得像石頭，咬一口滿嘴渣子。沒什麼味道，但能填飽肚子。
林峰蹲在角落裡，默默啃著餅子。
就在這時——
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抓走了他手裡的餅。
林峰抬起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妖族。
身形魁梧，比林峰高了整整一個頭。
身上長著一層灰白色的鱗片，在幽綠色的燈火下泛著冷光。它的眼睛是豎瞳的，像是蛇一樣，正帶著嘲諷看著林峰。
“傻子，你的餅歸我了。”
那妖族咧嘴笑了一下，一口把餅塞進了嘴裡。
……
林峰的拳頭攥緊了。
他抬起頭，想要發作——
然後，他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鬼修。
那鬼修正靠在洞壁上，抱著胳膊，暗紅色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四周。那目光偶爾會落在礦工們身上，像是在監視什麼。
林峰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不能暴露。
不能為了一個餅子，讓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他低下頭，不再看那個妖族。
……
那妖族見林峰不敢吭聲，笑得更得意了。
“廢物。”
它丟下這兩個字，大搖大擺地走了。
林峰蹲在角落裡，攥著空空的拳頭，一動不動。
他的胸口堵著一口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憋屈。
太憋屈了。
他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身影忽然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林峰抬起頭，看到一個人蹲在他邊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布衣服。
他的五官很普通，但眼睛裡有一絲不正常的光——不像其他傻子那樣空洞，而是偶爾會閃爍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不大聰明。
但有意識。
……
那人看著林峰，咧嘴笑了笑。
然後他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塊餅子——只剩一半了，掰了一半——遞到了林峰面前。
“給你。”
那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別餓著。”
……
林峰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那隻遞過來的手，看著那半塊硬邦邦的餅子，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忽然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半塊餅。
“謝謝。”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那人又笑了笑，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沒事。”
他的反應有些遲鈍，笑起來的時候眼神會變得有些渙散，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麼。
但他的嘴角是彎的。
是真誠的。
……
那人沒有多待。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往自己的窩棚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衝林峰揮了揮手。
“明天見。”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遲鈍，但語氣是溫和的。
然後他轉過身，消失在了窩棚的陰影裡。
……
林峰蹲在角落裡，攥著那半塊餅子，半天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硬邦邦的黑餅。
餅子很硬，掰開的時候還掉了一些渣子在他手心裡。
但他攥得很緊。
像是攥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
“傻子。”
他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在這個鬼地方，還能交到一個朋友。
不是因為他聰明，也不是因為他強大。
只是因為——
有人願意在他最狼狽的時候，遞給他一塊餅。
……
林峰把那半塊餅塞進了懷裡。
然後他站起來，往自己的窩棚走去。
夜風從礦洞深處吹來，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但他的胸口，是暖的。
……
他回到窩棚，縮在角落裡，把那半塊餅拿了出來。
餅子已經涼透了，硬得像石頭。
他掰下一小塊，慢慢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沒什麼味道。
但他覺得，這是他來到幽冥深淵之後，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
窩棚外面，幽綠色的燈火在搖曳。
林峰閉上眼睛，把綠竹杖摸了出來。
裡面還有十幾塊黑色的魂石，正在慢慢滋養。
他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他已經有了一個朋友。
哪怕對方不太聰明，但卻帶給了他極大的溫暖。
他不是完全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