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危險交易
唐琳的槍沒有放下。
紅色的鐳射準星在林帆的眉心晃動。
“你毀了價值兩千萬美元的原型機。”
“我替你們省了兩億美元。”林帆把那個還冒著青煙的黑盒子扔在控制檯上，金屬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東西只要遇到超出預設邏輯的外部變數，就會宕機。如果你們把它裝進軍用克隆人的腦子裡，敵人只需要向戰場廣播十萬條虛假借貸廣告，你們的軍隊就會全部腦溢血。”
主控臺上的揚聲器裡，傳來了周明德深沉的呼吸聲。
作為GenLife的董事長，他不是個純粹的技術人員，但他聽得懂林帆的隱喻。
“王博士，是這樣嗎？”周明德問。
王嵐正在飛快地敲擊鍵盤，搶救剛才記錄下來的生理資料。
“邏輯過載是真實的。”王嵐抬起頭，眼鏡片後面滿是冷汗，“林修遠的神經架構太自負了。他假設了載體具備極高的數理邏輯，但完全沒有做容錯冗餘。剛才反衝的資料……確實只是一些低階的日常生活演算法。”
唐琳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殘留資料碎片：
【肉包單價：40泰銖。每日消耗量：8。年化肉包負債率……】
唐琳嘴角抽動了一下，慢慢把槍插回槍套。
“你真是個神經病。”
“我是個開公司的。”林帆轉頭看了一眼倒在躺椅上抽搐的林修遠。兩個醫護人員已經衝進去給他注射鎮靜劑了。
林帆走到林九身邊，踢了他一腳。
“起來。走了。”
林九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臉色慘白。“剛才我腦子裡……好像有個人在唸圓周率。唸到第三萬位卡住了。”
“那是他在算我的反向資料。”林帆扶著林九的胳膊往外走。
“等等。”
唐琳叫住了他們。
林帆停下腳步，沒回頭。“錢不夠？”
唐琳走到他面前。
地下實驗室的冷光照在她身上，皮夾克的拉鍊拉得很低，露出裡面緊繃的灰色背心和鎖骨上的條形碼紋身。
她靠得很近，甚至能聞到林帆身上被電極燒焦的皮膚味。
“林修遠手裡的牌還沒打完。”唐琳壓低聲音，聲音只有林帆和林九能聽見，“他昨天給董事會遞交的資料裡，不僅有軍用克隆人，還有一份關於蘇清雪的神經底層金鑰備份。”
林帆眼神動了一下。
“他想幹什麼？”
“他打算在下個月的股東大會上，把蘇清雪的所有人格碎片強行合併，然後把她的主意識公開拍賣。”唐琳看著林帆的眼睛，“底價是三千萬美元。幾個中東的買家很感興趣，他們喜歡把這種高完整度的人格裝進定製的生化玩偶裡。”
生化玩偶。
林帆在曼谷的黑市廣告上見過這種東西。把死者或者名人的意識灌注進去，賣給富豪當專屬的女奴或者管家。
蘇清雪的人格如果落到那一步，普羅米修斯公司就徹底完了。
林帆看著唐琳。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唐琳抬起手，指尖劃過林帆額頭上那個燙傷的水泡。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挑逗感。
“我要你的基因樣本。私人的。”
“合同裡已經給了。”
“合同裡給的是GenLife的公家樣本，受到嚴格的倫理審查監控。”唐琳的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到下巴，“我想要一份不入庫的。未稀釋的精原細胞或者活性生殖幹細胞。”
站在旁邊的林九眼睛瞪大了。
林九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也要賣？”
林帆的面部肌肉動都沒動。
“你要那個幹什麼？”
“私人投資。”唐琳收回手，抱在胸前，“長壽基因在黑市上的價格是每毫升八百萬美元。如果你能給我五毫升，我就把林修遠存放蘇清雪金鑰的具體伺服器地址給你。”
“你在偷你們公司的客戶資產。”
“GenLife不是我爸開的。”唐琳冷笑了一聲，“我拿佣金辦事。周明德想發戰爭財，林修遠想當上帝，你想要錢和活命。我只要退休金。”
林帆腦子裡的算盤開始飛速撥動。
五毫升生殖幹細胞。
提取過程需要做一次區域性麻醉穿刺，疼痛等級七級，恢復期三天。
成本：兩顆消炎藥，約六十泰銖。
收益：蘇清雪的底層金鑰地址，外加保住普羅米修斯公司的核心資產。
這是一筆回報率超過五萬倍的交易。
“什麼時候要？”林帆問。
唐琳挑了挑眉。“今晚。去我的私人公寓。我自己動手抽。”
“不需要你去。”林帆說，“讓王嵐抽。她抽完了你拿走。”
唐琳靠得更近了，胸前的起伏几乎蹭到林帆的襯衫釦子。
“王嵐只認合規流程。這筆買賣見不得光，林總。你得親自來我的地盤交貨。”
她塞了一張房卡進林帆襯衫胸前的口袋裡。
金屬晶片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林帆胸口的皮膚上，冰涼。
“今晚十點。金沙酒店五十七層。”唐琳退後兩步，揮了揮手，“過期不候。”
她轉身走向主控臺，靴子在地板上踏出有節奏的聲響。
林帆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房卡。
林九在旁邊吸了一口冷氣。
“林帆，你失憶前……也是這麼做生意的？”
“失憶前的事情我不記得。”林帆邁步走向電梯，“但只要利潤率超過百分之三百，資本家就敢踐踏世間的一切法律。”
“那要是利潤率超過百分之五萬呢？”
“那就連褲子也可以脫。”
電梯門合上。
十分鐘後，他們回到了地面上的黑色商務車裡。
車裡只有林帆和林九兩個人。
林帆立刻掏出通訊器，調到蘇清雪的頻段。
“蘇清雪。”
“演示怎麼樣了？”蘇清雪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慮，“曼谷這邊的系統剛才出現了幾秒鐘的嚴重震盪。”
“C模組廢了。”林帆說，“林修遠短時間內沒辦法克隆自己。”
蘇清雪明顯鬆了一口氣。
“但有另一個壞訊息。”林帆接著說，“林修遠手裡有你的神經底層金鑰。他打算在下個月把你拍賣給中東人當生化玩偶。”
廣播頻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足足半分鐘，蘇清雪才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在哪裡存的？”
“一個安全伺服器。具體地址在一個女人手裡。”
“誰？”
“唐琳。GenLife的安全顧問。”
蘇清雪停頓了一下。“她開出了什麼條件？”
“五毫升我的活性生殖幹細胞。”
耳機那頭又沉默了。
“你答應了？”
“答應了。”林帆靠在椅背上，“今晚十點交貨。”
蘇清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古怪，帶著一種極度收斂的冰冷感：
“林帆，你的身體是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固定資產。”
“我剛才說過了，法律上我是自然人。”
“即使是自然人，根據公司的原初協議，你的核心遺傳物質歸屬於公司不可分割資產。”
林帆拿出那張A4紙，在背面劃了一道。
“那你出錢把它買下來。”
“多少錢？”
“三千萬美元。買你自己的命。”林帆說，“如果你付不起，我就把那五毫升賣給唐琳。換你的金鑰回來。”
蘇清雪那邊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呼吸聲。
“她不會只是抽你的幹細胞。”蘇清雪冷冷地說，“唐琳是前軍方生理情報官。她有很強的人格控制手段。你只要躺在她的床上，她有至少十二種辦法讓你把剩下的秘密吐出來。”
“那我帶一把水果刀去。”
“沒用。”
蘇清雪忽然切斷了通話。
五秒後，林帆的通訊器螢幕上跳出了一封加密檔案。
發件人是蘇清雪。
檔案標題是：【高階神經共振防禦協議——關於如何反制生理接觸誘導】。
附件裡還附帶了一張掃描件。
那是一張舊發票。
開票日期是七年前，曼谷某高檔私人診所。
發票內容只有一項：
【神經末梢選擇性脫敏手術。手術物件：林帆。】
林帆看著那張發票。
蘇清雪的聲音重新在耳機裡響起來：
“你失憶前，為了防止商業間諜用肉體手段獲取公司的基因機密，你自己花錢去做了神經脫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蘇清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冷笑，“你對女人沒有任何生理快感反應。你是個徹底的機械死人。她今晚拿不到她想要的任何東西，除了那點冰冷的細胞。”
林帆摸了摸下巴。
“這手術花了多少錢？”
“八十萬泰銖。”
林帆在A4紙上寫下：
【七年前神經脫敏：80萬泰銖。屬於預付風控成本。】
他把紙摺好，塞回口袋。
“那我放心了。”林帆對林九說，“晚上不用你跟我去了。”
林九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繁華的新加坡街景。
“林帆。”
“說。”
“等這筆賬算完了，我們能買多少個肉包？”
林帆看了一眼賬戶裡剛剛到賬的七百萬美元。
扣除林九下個月的藥費、基地的電費、新裝置的尾款。
“大概三億個。”林帆說。
林九閉上眼睛，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那夠吃好幾輩子了。”
“吃不完就拿去賣。”林帆看著金沙酒店那三座巨大的聯排高樓，“賣包子也是一門生意。”
夜幕慢慢降下來。
新加坡的霓虹燈一片通明。
金沙酒店頂層的無邊泳池倒映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五十七層，五七零二號房。
門禁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林帆推開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落地窗前點著幾支香薰蠟燭。空氣裡飄著一種略帶甜膩的麻醉氣體味道。
唐琳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睡袍，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暗紅色的酒，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支銀色的低溫穿刺槍。
“很準時，林總。”
唐琳靠在吧檯邊，晃了晃手裡的穿刺槍。
“脫衣服吧。我們抓緊時間把這筆賬算清。”
林帆走進去，反手把門反鎖。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對摺的A4紙，放在旁邊的茶几上，壓上一支圓珠筆。
“在抽之前，先把伺服器的IP地址寫下來。”林帆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