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關於她
謝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眼前的路衍還太年輕了。
在他的世界裡，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容不得半點灰色地帶。
欺騙就是欺騙，背叛就是背叛，他無法理解這其中可能存在的複雜無奈。
“你看不到的事情，並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謝容平靜地注視著路衍，“其實，許之魚很清楚，在你們的網戀關係裡，花了你的錢是不應該的。所以從很早以前開始，為了能湊出這筆錢，她就一直在很努力地兼職打工。”
“站在我的角度看，你們在網戀期間的金錢往來，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像是你在用金錢購買情緒價值。這種就算真的鬧到法庭上，她也未必需要將所有的錢都退還給你。”
“但她還是決定要這麼做。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可能根本算不了什麼，甚至不夠你隨便接個通告的酬勞。但她不一樣，她只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沒有背景人脈，能做的就只有利用自己所有有限的時間，去賺回這筆鉅款。”
路衍眸光閃動，明顯是有了絲鬆動。
謝容沒有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理解，她明明家境也還算不錯，為什麼要活得那麼辛苦，拼了命地去做各種兼職。”
“我問過她，她當時給我的回答是，想攢錢在畢業以後，能有底氣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直到她跟我坦白了一切，我才真正懂得她那句話的意思。”
“原來她的心裡一直都揹著包袱。覺得如果不把這件事情解決，她就永遠無法真正心無旁騖地去開始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然而，少年人的驕傲和他這兩天所承受的痛苦，讓路衍不願意輕易相信。
“但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湊出這麼多錢……”
近乎刻薄的冷漠反駁，“說不定她反而樂在其中呢？畢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充滿譏諷的笑容。
“有個頂流明星當網戀物件，這件事足夠她吹一輩子了。”
聽到這傷人的話，謝容搖了搖頭，並開始慶幸許之魚早早離開。
“不是的。”她非常篤定的否認了路衍的猜測，“事實上……關於你的事，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知道。”
說完，謝容沒有再做過多的口頭解釋。
拿出手機在相簿裡翻找了片刻，然後將手機螢幕轉向了路衍。
照片上，是一個燈光明亮的商場中庭。
一個穿著笨重甚至有些滑稽的奧特曼人，正坐在鋼琴前。
路衍不懂她的用意。
眉頭緊鎖不悅地說：“我在跟你說許之魚的事情，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搞抽象？”
謝容平靜地收回手機。
“照片上這個人，就是許之魚。”
她將手機放在桌上，開始解釋這張照片的來歷。
“大概是前陣子，我因為出了點急事需要一筆錢。許之魚知道後，什麼都沒問，就開始帶著我到處找薪水高的短期兼職。”
“後來，她找到了這個在商場彈鋼琴的工作，日薪很可觀。於是我們兩個就一起去面試了。”
“面試的時候，商場的經理一眼就看中了我，覺得我的形象和氣質更符合他們商場的定位。”
“就在我以為她會失望的時候，許之魚卻主動跟經理提出，說她可以穿著玩偶服在旁邊彈琴吸引客流。”
“經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就同意了。結果，他們拿出來的服裝，就是你剛剛看到的。”
“普通的女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大多都會抹不開面子。”
“但她沒有。”謝容繼續說道，“她當時眼睛亮了一下，二話不說就把那套衣服穿上了，還對著鏡子擺了幾個奧特曼的經典姿勢。”
“她就穿著那身衣服在商場裡最顯眼的位置彈琴。中途，商場那邊臨時加條件，要求她配合一些帶孩子的顧客拍照互動，她也沒有任何怨言非常敬業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路衍緊繃著的脊背不覺間垮了些。
執拗的冷意逐漸褪去。
聲音乾澀地喃喃自語，“……難怪，在那段時間裡，她再也沒有點開過任何一個轉賬，所有的紅包也都原路退回了。”
不管他這兩天表現得多麼憤怒不可理喻，但在聽到許之魚過的也不算好時，心尖不可避免的沉悶。
謝容將路衍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後繼續開口。
“原本的計劃是我們週末兩天都會待在那邊。但到了第一天下午臨時出了變故。我家裡人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行蹤，直接帶人衝到了商場。”
“他們強行要把我拖走。在拉扯的過程中，我家裡的人直接把她推倒在地，導致許之魚膝蓋受傷。”
“後來我還是被家人強行帶走了。那場兼職等於是被我開了天窗。但許之魚並沒有去醫院休息。而是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個人頂上了我的部分，簡直完成了工作。”
“我被家裡人帶回去後，直接被關了起來。他們沒收了我的手機，切斷了我跟外界的一切聯絡。他們想要強迫我跟一個聲名狼藉的浪蕩子聯姻。那幾天，我被反鎖在二樓的房間裡，叫天天不應，絕望到了極點。”
“就在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這麼毀了的時候，是許之魚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我給救了出來，讓聯姻取消。等我出來後，她還把屬於我的那一份的工資也給了我。並且絕口不提自己所遭遇的困難。”
謝容說到這裡，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其實關於許之魚是怎麼救她的事情，事後她也問了很多次謝安雅過程。
謝安雅總是說不到關鍵。
那就說明，在這件事上出力最多的那個人，就是許之魚。
“所以，路衍！”謝容直視著路衍的眼睛，語氣突然加重，“這樣一個可以在危險關頭毫不猶豫擋在我面前，可以在我陷入絕境時拼了命拉我一把，明明我家還算富有卻從未想過佔我半點便宜的朋友。”
“如果我僅僅因為她盜用過我的照片去網戀，就跟她絕交，老死不相往來，單方面的抹殺掉她對我的付出……”
“那真正膚淺過分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