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都很糾結
夜色濃重,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手機螢幕散發出的微弱冷光。
燕燚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微信的聊天介面上。
被他主動置頂總是佔據著重要訊息位置的對話方塊。
螢幕上的最後一條訊息記錄,停留在幾天前。
準確地說,是停留在他動身前往碧水村考察的前一天。
這個認知讓燕燚眼眸微微一沉。
他驚訝地發現,自從在那裡遇到許之魚,並一路將人帶回京市之後,他竟然一次都沒有再點開過這個對話方塊,也沒有再跟網戀物件有過聯絡。
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段時間,他沒有依靠任何藥物,甚至沒有刻意去調整作息,睡眠卻出奇的正常安穩。
空氣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擺在燕燚面前的,成了一個無法迴避的難題。
網戀物件和現實中鮮活靈動的許之魚,這兩個人現在都成了能夠緩解他失眠症的存在。
對於燕燚這樣將規矩體面刻在骨子裡的人來說,道德感是他行事的準則。
他向來不屑於那些左右逢源的行徑,哪怕這種依賴目前僅僅停留在精神層面,他也絕不允許。
所以,他必須要在兩者之間做出明確的選擇。
於是,這就變成了個極其漫長的夜晚。
燕燚一直在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際處泛起魚肚白,緊接著,一輪紅日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將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直直地投射進落地窗。
燕燚抬起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地平線上初升的太陽,光芒明亮又熾熱、充滿了不可阻擋的生命力。
就在這一瞬間,許之魚總是生動的臉,突然與眼前的這輪太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還那麼年輕,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朝氣蓬勃的勁兒。
她的未來就像這剛剛升起的太陽一樣,擁有著無數光明的可能。
許之魚有一個正在異地戀的男朋友,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說不定很快就會修成正果,步入婚姻的殿堂。
即便退一萬步講,這段異地戀最終以分手告終,以許之魚那樣討喜又鮮活的性格,也遲早會遇到一個能夠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
而不是像他這樣。
燕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而不是一個在情感感知上存在著嚴重缺失的男人。
貿然把她拉進自己這片貧瘠沉悶的荒漠,無疑是種自私的毀滅。
想到這裡,燕燚眼眸中因為糾結而泛起的細微波瀾,在晨光中一點一點落了下去,最終徹歸於深不見底的沉寂。
與此同時,在這座城市裡,也有同樣有人正陷入深深的糾結煩躁之中。
宋清聿回到京市這邊已經有好幾天了。
這段日子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種隱秘的折磨。
他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網戀物件,此刻就跟自己身處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可能就在隔著幾條街的地方。
可他偏偏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主動發去邀約相見的勇氣都沒有。
變得近鄉情更怯。
而讓局面變得更加混亂的,是他這次是跟葉歡一起回來的。
兩人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標準的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如今兩人都到了世俗眼光中可以談婚論嫁的年齡,雙方的長輩自然而然地就動起了心思。
兩家想要湊成這門姻親的想法,在近幾日的飯局上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
但最讓宋清聿感到反感和憤怒的是這個提議,恰恰是他的父親宋遠輝提出來的。
宋清聿可沒有忘記自己之前遭遇車禍的根本原因。
那些隱藏在車禍背後的家族利益糾葛和陰暗面,讓他對宋遠輝這個父親只剩下滿腔的防備與抗拒。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著長輩的面直接冷硬地拒絕了聯姻的提議,連委婉的場面話都沒有留。
對於宋清聿而言,這種果斷的拒絕,很大程度上是存了跟父親反抗賭氣的心思。
他就是要打亂宋遠輝的所有安排。
然而,這拒絕落在葉歡那邊,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午後,別墅一樓的會客廳裡,葉歡找上門來。
她眼眶通紅,總是帶著驕矜大小姐氣派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楚楚可憐。
葉歡站在宋清聿面前,手指緊緊揪著裙襬,可憐巴巴地抬起頭問他:“宋清聿,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港城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面對葉歡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宋清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脫口而出否認:“沒有,你別亂想。”
可是,就在沒有這兩個字剛剛從他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秒。
他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網戀物件的照片。
本該是虛擬的影子,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刷足了存在感。
宋清聿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可否認,在出車禍之前,他對葉歡的感覺的確是特殊的。
那種從小建立起來的依賴和保護欲,曾讓他以為那就是順理成章的愛情。
可是現在,他的身體痊癒了,從那場生死的邊緣走了回來,再看向葉歡時,那種曾經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特殊磁場,卻彷彿在一夕之間蒸發得乾乾淨淨,淡得幾乎讓他抓不住任何心動的痕跡。
宋清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葉歡,你真的不要多想。”
“我當眾拒絕聯姻,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或者對你有什麼意見。而是……你也知道我跟我父親現在的關係降到冰點。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按照他強加給我的意願去生活了。”
然而,這解釋並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
葉歡咬著下唇,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固執地看著宋清聿,丟擲直擊靈魂的拷問:“那如果你一直跟你父親賭氣,你們的關係一輩子都無法緩和……我們就活該成為你們父子鬥爭的犧牲品嗎?”
“那我們之間,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有可能了?”
看著葉歡淚水斑駁的模樣,宋清聿只覺得喉嚨深處像是被塞進了團吸滿水的海綿,梗得發痛。
“我們的關係,可能從一開始就存在著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