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苦中作樂
許之魚忍不住抬手扶額。
心想自己平時也不是個喜歡搞抽象的人。
怎麼周淼就不能立馬領會她的用意。
“不是我這條”，她耐著性子解釋，“我的意思是，在這種山裡，剛剛下過這麼大的暴雨，水溝裡現在肯定有很多小魚泥鰍。”
“我們反正在宿舍裡待著也是發黴長蘑菇，不如出去撈點兒回來，晚上還能加個菜，改善一下伙食。”
許之魚說得活靈活現。
但周淼從小在城市長大，別說抓魚，就活蹦亂跳的雞都沒見過幾次。
聽著許之魚的描述，眼神裡依然充滿懷疑，她湊近了些，“……真的假的？水溝裡能有什麼好東西？”
“你跟我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許之魚從床邊拿起一件備用的雨衣丟給她，自己則麻利地換上了雨靴。
兩人穿戴整齊，推開宿舍門。
雨已經停了，空氣裡瀰漫著被洗刷的清新芬芳。
她們順著小路走到田邊
就發現不遠處的田埂上，已經有好幾個渾身沾滿泥巴的小孩在奮戰了。
他們人手一個用竹子編的簡陋簸箕，或者乾脆就是個小水桶，正熱火朝天地在渾濁的水溝裡攪動著，不時發出興奮歡呼。
定睛一看，這幾個剛好就是這小學裡的的學生。
孩子們一抬眼，看到自己的新老師正站在不遠處時，玩得正開心的熱鬧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中一個領頭的小男孩，下意識地用沾滿泥漿的手背擦了把臉，緊張地攥著簸箕的邊緣，聲音沒什麼底氣地報告：“老……老師們好！我們是做完作業才出來玩的，沒有貪玩！”
他身邊的幾個小不點也跟著拼命點頭，一大眼睛裡寫滿真誠，生怕老師們不相信。
看著他們這副可愛的模樣，許之魚被逗笑了。
她走上前，溫聲誇獎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懂事的孩子。老師沒有要批評你們。”
隨即，許之魚指了指小男孩桶裡那幾條活蹦亂跳的小魚，“哇，你們好厲害啊！這麼快就抓到這麼多了。可以教教老師是怎麼抓的嗎？老師也想試試。”
見老師非但沒有批評，反而虛心求教的樣子，孩子們的拘謹立刻煙消雲散了。
剛剛的大花貓把一個備用的簸箕遞給了許之魚，還十分熱情地當起了技術指導，“老師，那裡的水不深，魚喜歡待在草多的地方！”
許之魚接過簸箕，衝還愣在原地的周淼招了招手，拉著她開始了這場新奇的田間體驗。
周淼一開始還端著城市女孩的架子，小心翼翼地提著褲腳，生怕弄髒衣服。
但在她手忙腳亂地撈到一條只有手指長短的小麥穗魚後，那點矜持立刻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瞬間就進入了狀態，玩得比誰都起勁。
雖然周淼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提供背景音效，收穫寥寥，但她看著旁邊的許之魚，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動作逐漸變得嫻熟。
不一會兒，許之魚腳邊的水桶裡就已經有了小半桶的戰利品。
周淼滿臉好奇地問：“之魚，你不是說你家不是農村的嗎？你怎麼連這個都會？”
“哦”，許之魚正專注地盯著水面，尋找下一個目標，頭也不抬地隨口糊弄道，“我小時候經常去我爺爺奶奶家玩，見過他們弄過。”
但其實，這一世的許之魚，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市嬌嬌女，連廚房都很少進。
而上一世的她，卻有著豐富得多的野生經歷。
這點小場面，對她來說不過是重溫舊夢，甚至還有些懷念。
很快，宿舍裡其他聽到動靜的同學也坐不住了。
他們從窗戶看到許之魚和周淼這邊玩得如此熱鬧，還頗有收穫，也紛紛穿上雨衣跑了出來，好奇地加入隊伍。
倒也算是給這次支教生活，找到了教學之外的另一種樂趣。
許之魚這邊倒是玩開心了。
另一邊的燕燚卻正經歷著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磨難。
數小時前，他乘坐的私人飛機平穩降落在距離碧山最近的機場。
走出機艙時，他依舊是那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精緻霸總。
可一個多小時後，當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專案所在地的唯一山路上時，俊美的臉黑得不能再黑。
因為暴雨，原本的土路變成名副其實的泥巴路，黏膩溼滑，一腳踩下去，黃泥就能沒過腳踝。燕燚人生中第一次穿上高筒雨靴，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即將爆發的邊緣。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更是戰戰兢兢，他自己摔個狗吃屎不要緊，要是總裁摔了，那問題可就大了。
他一邊小心翼翼試圖攙扶，然後看著前面那似乎沒有盡頭的泥濘，苦著臉勸道：“燕總，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等雨停了路好走了再來。這路也太難走了，萬一你……”
燕燚停下腳步，冷冰冰的視線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助理臉上，“我都沒有說艱苦，你在抱怨什麼？”
陳助理咬緊了牙。
他是打工的牛馬，別說走泥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工作需要。
但這位爺不一樣啊！
這可是京市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佬，金尊玉貴。
這要是真在考察專案的路上，因為走泥巴路摔了一跤，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更糟糕的是，剛剛才停了沒一會兒的天空，不知何時又開始被烏雲籠罩。
助理仰頭看了眼，內心更加惆悵。
實在搞不明白，自家總裁到底在堅持什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有錢人獨特的精神追求。
花錢買罪受，體驗人間疾苦嗎？
但燕燚不發話，他一個做助理的除了在心裡瘋狂吐槽，也只能硬著頭皮回頭招呼後面的隊伍：“大家跟上，都注意腳下！”
而這支所謂的考察隊，成員全是集團內部的高管。
平日裡，他們都是辦公室裡指點江山的人物，西裝革履，一絲不苟。
此刻，卻一個個穿著不合身的雨衣，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狼狽不堪。
隊伍裡甚至還有一位年近六旬馬上就要退休的老董事。
老人家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樹枝，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臉上的表情也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
啊，好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