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不打擾
許之魚視線落在燕燚難得一見的睡顏上。
想到他那相當嚴重的睡眠障礙,據說若非依靠外力幫助,一般很難這樣安然入睡。
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在醫院他好心幫忙守夜也是。
而這一次,甚至比那會還要快。
許之魚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難道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效安眠藥?
不僅聲音能催眠,人也能?
許之魚端著水站在沙發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按理說,她和燕燚非親非故,甚至連熟人都算不上,深更半夜在同個酒店套房裡獨處,怎麼看都有些不合適。
要是換作旁人,她早就拔腿溜了。
可偏偏燕燚剛才那話只說了一半。
薛微山是答應取消婚事了,但具體怎麼解決的,謝容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他一概沒說。
如果她現在就這麼一走了之,回學校去幹等訊息,那這件事情就顯得太沒頭沒尾了。
一想到謝容至今還被困在謝家,許之魚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只得把臉皮磨得厚了些,決定留下來等個確切的答覆。
不過,看著沙發上還是毫無防備的男人,許之魚這次非常剋制地沒有動任何去房間拿毯子給他蓋上的念頭。
畢竟上一次在醫院,她也是一時好心,結果這位警惕性極高的大爺當場睜了眼。
當時那場面尷尬得,好像她在藉機輕薄他似的。
吃一塹長一智,許之魚收回了視線。
輕手輕腳地走到牆邊,找到中央空調的控制面板,將溫度往上調高了三度。
接著,她轉身輕步走進臥室抱了床薄被,徑直進了隔壁的書房。
書房裡放著一張寬大的單人布藝沙發,雖然躺著有些憋屈,但也足夠她對付一晚了。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
燕燚緩緩睜開了眼。
他醒來得極快。
然而,整個人卻罕見地怔忪了片刻。
但大腦卻感到了一陣久違的輕鬆清爽。
燕燚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視線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裡擺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的水。
燕燚其實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重度睡眠障礙已經摺磨了他很多年,但昨晚他居然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就毫無防備地陷入深度睡眠。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似乎只要在這個女孩身邊,他的神經就會莫名其妙地放鬆下來。
這種甚至比網戀物件發來的語音催眠還要管用。
這讓燕燚的雙眸微微眯了起來,眼底閃過探究的深意。
他隨即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安靜的套房。
主臥的房門是大開著的,大床上被褥整齊,顯然昨晚根本沒有人上去睡過。
而另一邊緊閉著的書房木門,則昭示許之魚的去向。
燕燚微微挑了下眉。
倒是挺有分寸的。
他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清晨五點半。
這個時候去打擾人家姑娘睡覺顯然不合禮數。
燕燚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略微有些發皺的襯衫衣領,一邊撥通了酒店前臺的電話。
吩咐前臺在半個小時後送一份早餐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便籤紙和簽字筆,刷刷寫下了幾行字。
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開門離開了房間。
隨著大門輕響,整個套房重新歸於寂靜。
而此時,在隔壁書房的許之魚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
或者說,她這一整晚都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煎熬狀態。
隔壁房間裡躺著個動動手指就能掀起風浪的豪門大佬,更要命的是,她自己身上還牢牢地捂著個網戀女友的馬甲。
在如此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她怎麼可能在距離他只有一牆之隔的地方睡得著?
她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姿勢不當而有些痠痛的脖子。
拉開書房的門探出半個腦袋張望了一圈。
空無一人。
許之魚放鬆下來,邁步走到客廳的沙發旁。
空氣裡還依稀殘留著男人身上特有的冷質香氣。
她隨即視線落在茶几上,很快就注意到了壓在水杯下面的那張白色便籤紙。
許之魚伸手將紙條抽了出來。
“你自己回學校去,你朋友的事已經辦妥。有事聯絡。”
字條的下方,赫然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許之魚指尖微微頓了頓。
以燕燚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他的私人號碼在圈子裡絕對是千金難求,如今卻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寫在一張酒店的便籤紙上留給了她。
這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種對她的認可。
不過,許之魚並沒有表現得多麼興奮。
看著這串號碼,眼皮突然跳了跳。
她拿出手機這串號碼輸入到了微信的新增好友搜尋框裡。
當螢幕上跳出燕燚熟悉的微訊號時,許之魚嚥了口唾沫,整個人瞬間老實,飛快地退出了微信新增頁面。
她可沒有自投羅網的愛好。
只是儲存了號碼,再沒有其他的想法。
許之魚隨後轉身走進了浴室。
擰開水龍頭,捧起幾掌冰涼的冷水拍在臉上,涼意的刺激感讓她因為缺覺而有些發木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簡單地洗漱完畢,她剛整理好衣服走回客廳,套房的門鈴便適時地響了起來。
開啟門,服務生正推著精緻的餐車站在外面,態度恭敬地彎了彎腰。
餐車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西式早餐。
許之魚側身讓開通道,道了聲謝。
昨晚折騰了整整一個半宿,加上精神高度緊張,此時胃裡空落落的,確實餓得有些發慌。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慢條斯理地將早餐吃得一乾二淨。
填飽肚子後,才徑直趕回學校。
許之魚順著往宿舍的方向走,手伸進包裡摸索著手機,正準備給謝容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謝容的電話就先一步打來。
她連忙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很快傳來了謝容略帶疲憊卻依舊溫柔的聲音。
“學妹你在哪兒?我已經回學校了,剛進宿舍區。”
“學姐你等我,我馬上就到!”
許之魚結束通話電話,腳下的步伐瞬間加快,小跑著朝女生宿舍樓下的林蔭道趕去。
遠遠地,她便瞧見了站在樹下的謝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