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目中無人
不過，就在許之魚的大腦即將因恐慌而宕機的前一秒，她猛然反應過來。
這是在自己嚇自己。
她前兩天剛給手機換了防偷窺的鋼化膜！
從側面看過去就是一片黢黑！
想通了這一點，許之魚的心臟總算安穩歸位。
她迅速鎮定下來，悄無聲息地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繼續安安靜靜地享用晚餐，幾乎沒主動朝燕燚的方向看上一眼。
燕燚也沒在餐桌上久留。
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提前離席，聲音冷淡地對燕寧說了句：“我先上樓了。”
他一走，許之魚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燕寧將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盡收眼底，有些好笑地問道：“許老師，你為什麼在我弟弟面前感覺特別緊張？是他嚇到你了嗎？”
許之魚小心翼翼地朝樓梯口看了一圈，猜想燕燚應該已經走遠聽不到了，這才老實巴交地承認：“其實……我不是很擅長跟菲菲舅舅這樣的人物打交道。”
“哦？”燕寧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為什麼這麼說？”
就連旁邊的小菲菲也跟著附和道：“小舅舅雖然平時跟個大冰塊一樣，但是他不兇的。”
許之魚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聲音都弱了幾分，“因為……因為我感覺他跟我的教導主任一樣嚴肅。在他面前的時候，我壓力特別大，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地方沒做對，下一秒就要被抓去寫檢討。”
“教導主任？”燕寧先是一愣，隨即跟菲菲對視一眼，兩人都忍不住輕笑出來。
燕燚因為過早接手家業，常年身居高位，性格確實習慣了冷漠嚴肅不苟言笑。
但用教導主任來形容他？
這個比喻真是……刁鑽又微妙，甚至還該死的契合。
一時間，飯桌上拘謹氣氛被這句吐槽衝得煙消雲散，變得融洽歡樂。
但此時的許之魚卻不知道，二樓的樓梯轉角處，剛剛離席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將她的評價一字不落地盡收耳中。
男人冷沉如冰的俊臉，忍不住微微黑了幾分，隨即裹挾著陰風，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之前聽的語音，催眠效果已經變得很微弱了。
男人的神經又開始隱隱燥煩起來。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微信頭像，直接發去了轉賬。
這次，還是兩個顯眼的52000。
男人的目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在對話方塊裡冷冷地敲下一行字：雙倍，讀我指定的東西。
而因為他已經不在餐廳裡，自然也沒有聽到，許之魚手機裡對應響起的微信聲音。
許之魚這邊好不容易捱到結束，才摸出手機檢視訊息。
螢幕一亮，兩條鮮紅的轉賬提示赫然在目，每一條都是刺眼明媚的52000。
許之魚沒出息的瞳孔地震了。
為什麼她不敢收錢的時候，每個人都好像變得更加闊綽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覆道：“那你想指定什麼？”
隨即，她拎著包走出門口，身後卻傳來了燕寧的聲音：“許老師，我送送你吧。”
許之魚不好推諉。
她以為燕寧是想趁著這獨處的機會，再敲打她些什麼。
但出乎意料的是，從公館主樓走到庭院的這一路上，燕寧卻顯得有些安靜，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偶爾跟她聊兩句菲菲練琴的趣事。
就在兩人快走到大門口時，囂張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劃破了莊園的寧靜。
緊接著，一輛粉色跑車衝了進來，一路暢通無阻，最終停在了許之魚的身邊。
隨即，車窗緩緩搖下，一個紅唇大波浪走港風的美女探出頭來。
她看都沒看許之魚一眼，徑直衝著燕寧笑。
“燕寧姐，真巧啊，在這裡遇到你。”
“燕燚哥哥在家嗎？我剛從國外回來，特地帶了禮物來看他。”
燕寧笑容依舊得體，但許之魚還是敏銳地捕捉到她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嗯，他在。”燕寧禮貌性地應了聲，並沒有要多說的意思。
美女似乎也習慣了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地轉過頭，目光這才落到了燕寧身邊的許之魚身上。毫不掩飾地將許之魚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最後視線輕蔑地停留在許之魚胖胖的體型上。
審視完畢，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開口問道：“這是？你家裡來的傭人？”
許之魚穿越到現在這具身體裡，遇到的大部分女性，都稱得上是友好的。
還從沒遇到過像眼前這位一樣，一出場就恨不得把目中無人四個大字刻在腦門上的。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後槽牙，壓下那股想要反唇相譏的衝動。
畢竟現在的她，也沒有為所欲為的資本。
她這邊還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旁邊的燕寧臉色已經有些不悅了。
她的聲音微冷的打斷：“蘇明月，這是菲菲新請的鋼琴老師，許老師。”
“她？”蘇明月拉長了聲音，眼睛再次上下掃了許之魚一遍，眼神裡的鄙視更加濃重。
燕寧顯然不想跟她在這裡過多糾纏，隨即淡淡地提醒道：“你不是要去找燕燚嗎？再耽擱下去，就不怕過了點見不著人？”
蘇明月這才想起了自己的正事，臉上立刻又掛上甜笑，說了句謝謝燕寧姐提醒，便不再看許之魚，發動車子，熟門熟路地朝著公館的停車庫開了過去。
車影消失，燕寧才轉過頭，帶著歉意對許之魚說：“許老師，你別介意。這個蘇小姐是我們家的世交之女，從小被驕縱慣了，所以說話比較……直。”
許之魚早就接受了自己目前的體型設定，自然不會因為別人三言兩語的閒話就急頭上腦。
她搖了搖頭，表現得十分大度：“沒事，燕小姐。我的職責是教好菲菲，其他的事情都跟我沒什麼關係。”
燕寧很滿意許之魚表現出來的這種分寸感，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如果菲菲一開始遇到的鋼琴老師就是你，該多好。”
說完，她堅持將許之魚送到了附近的地鐵站，看著她進了站才回去。
許之魚回到出租屋，換下衣服往床上一躺，才收到燕燚遲來的回覆。
“讀《百年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