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萬兩銀子的飯菜
而這頓飯吃了近一個多時辰。
菜沒有重樣的,就那麼一小點一小點地上。
直到孟侍郎實在忍不住。
“紀知縣,你家開的這飯館是不是也有點兒太不合時宜了?”
這邊的人都是粗糙淳樸,一般大碗吃飯、大碗喝酒。
孟侍郎嚴重懷疑這個飯館開起來的作用。
別又是紀銘使出來的什麼貪腐名目花招吧?
紀銘笑眯眯。
抬手招呼再上一壺小紅果果酒。
這已經是第二十壺了。
實在是清涼酸甜可口,沒什麼酒勁兒,壺又小。
其實就是紀銘緊急把小紅果壓榨出汁、再調配上一些本店特有的米酒。
“王爺、各位大人,吃飽吃好了吧?味道可還滿意?”
是吃飽吃好了,尤其滿意味道。
京城都沒有,如何能不滿意?
吃得一個個滿臉饜足、抻腿挺腰地癱在椅子裡。
紀銘笑眯眯讓掌櫃的拿來賬單。
“不知您哪位結賬啊?”
幾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孟侍郎怒道:“紀知縣這是什麼話?!”
董侍郎還想直起腰拍桌子,可惜挺了幾下都沒能坐起來。
有些尷尬,乾脆也厲聲斥責。
“吾等遠道而來,不由你這個東道主接風洗塵,還要吾等自掏腰包?”
紀銘連連拱手,態度謙虛又誠懇。
“各位大人,理是這個理。但下官可掏不起。”
“您幾位也知道沙關縣有多窮。”
“不知道的話,沿路過來隨便打眼一看也早該清楚了。”
董侍郎抬腿踹了下桌角,不滿之氣更甚。
“怎麼著?拿話點我們哪?”
“你摳就說你摳,滿京城誰不知道你摳?”
“行了,不跟你廢話,賬單拿來吧,本官付!”
一頓飯才幾個飯錢?
就算這頓飯的盤子有些多,那左不過也就二兩銀子。
董侍郎感覺再爭下去都丟不起這人。
而且還有這麼多貴重身份之人在,要是被紀瘋子傳揚出去那還得了?
何況還有王爺呢。
“只當吾董某和各位攀個交情了。”
董侍郎說著還很豪氣地朝另幾位侍郎拱拱手。
李知府怎麼能願意?
趕緊起身去接賬單。
嘴上一邊說著:“該下官請。”
“是下官顧慮不周,沒料到沙關縣如今貧窮至此。”
“下官請,合該下官請。”
幾位侍郎這才微微頷首表示滿意。
李知府深覺自己這招精妙,笑容愈發擴大。
可在接過賬單後,只一眼!
他就一屁股跌坐回椅中……
瞬間又如同被雷電擊中般跳了起來。
“紀知縣!”
一把將賬單甩向紀銘,“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頓飯居然敢算我們七百多兩銀子?你搶錢哪?!”
七百多兩?
在場所有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董侍郎鼓起的肚子都塌了一分。
禮王的單鳳眼也睜成了葡萄眼,隨即眼底掠過一抹笑意。
謝望咳咳兩聲彷彿被嗆住。
連忙抬袖掩面,順便擋住笑得亂顫的雙肩。
紀銘拿起賬單,再讓小二拿來選單,比對著給幾位看。
一臉愁苦相。
“知府大人,您冤枉下官啊,這哪是下官搶的啊?”
“您看,這每道菜都是有明碼標價的。”
“這道涼拌蘿蔔絲最便宜,但都要一兩銀子。”
“更別提這道炙羊排了。要25兩!”
“還有這道麻辣野雞兔雙丁,可是98兩呢。”
說著,紀銘一邊揉眼睛,一邊看李知府。
“您不能吃完不認賬啊……”
李知府:“……”
好想罵人。
抬手用力朝下一揮。
“你少跟本府胡扯!”
“這家店是你紀銘的妾室開的,菜價就是你們自己定的!”
“你這就是黑店、就是宰客!”
“而且今日合該你宴請,我們誰也沒有看到選單!”
紀銘撅起了嘴。上嘴唇往裡凹,下嘴唇翻著朝前長出。
直到李知府發完火,他才雙手一攤。
“知府大人,您才承認我們沙關縣窮,這怎麼又?您可是堂堂知府啊!”
“還是說,您看過選單就不想請了?不能吧。”
“是是是,這家店是下官的妾室開的,但跟下官沒有關係哈!”
“下官已經說明過:這是其為其女兒日後的嫁妝籌辦的。”
“本金也是其的嫁妝,與下官無關。”
說著歪探出腦袋,側著脖子看李知府。
聲音降低八度。
“知府大人,難道您的意思是說?大男子還能干涉後院女子們嫁妝之事?”
當官的是不能從商。
但從來也不禁止其家眷們經商。
尤其是嫁妝裡的田產、鋪產等等,都是由家眷們自行經營。
從來都歸不到是戶主從商頭上。
而一家人禮教的根本:就是不能動用女子的嫁妝。
除非女子自願給,還得捂著不能被外人知曉。
否則就是合該人家自己處理、死後給孩子什麼的,旁人不得干預。
不然會被笑話死。
而紀銘這副鬼戳戳的樣子,潛臺詞裡還有反問李知府是不是管了、或是動了李府女眷嫁妝的意思。
李知府如何能忍?
“放肆!”
怒拍桌面,“紀銘你休得口無遮攔!”
紀銘聳聳肩、再攤攤手。
然後看向其他幾位大人。
一臉愁苦相又冒了出來。
拱著手道:“列位大人,別光瞧著這菜價高,實則食材非常不好弄。”
“京城等富庶之地想要什麼有什麼,可這兒呢?”
“不瞞各位,就是買個鹽,店家都得跑府城去拉。”
“還有這果酒,實是釀造不易,京城都沒有吧?”
“平時都要30兩銀子一壺,今兒個都給減半價啦。”
“苦啊……”
紀銘述著苦,又一抹臉。
垂下頭小小聲嘟囔。
“您幾位是查下官來了,還要下官掏幾年的俸祿招待?沒這說法嘛。”
“而且你們出公差還有得報銷,何苦為難下官這麼顆芝麻綠豆呢。”
兩句話,把有的人還想說的話給全都堵了回去。
也徹底堵得李知府啞口無言。
都心知肚明此來就是為著整死人家,人家憑什麼掏錢?
換了是他,他能掙更狠。
而他也不可能讓這幾位回去報銷。
他只能瞪著紀銘、磨著後槽牙,掏出八百兩銀票拍在桌上。
“本府給你結!”
大有等著被算後賬的意思。
紀銘才不怕。
愁苦臉立刻轉為笑眯眯。
一副守財奴的樣子趕緊湊上前,端起李知府的大手掌,從下面抽出銀票。
轉身塞給小二。
“快快快,快拿走,免得知府大人反悔。”
“對了,多餘的錢是賞錢,讓店東家分給大家。”
小二麻溜兒地接過,麻溜兒地謝人。
“多謝王爺、多謝各位大人,真是活菩薩哪。”
還知道要謝誰。
總算讓幾位大人心氣兒順了些。
可這事還沒有完……
孟侍郎帶的長史一溜兒小跑進了來。
壓低聲音稟報。
“孟大人,屬下等官員、還有隨行人員、以及王爺的侍衛們……”
“一共吃用了25239兩……”
都沒臉說下去了。
紀銘一聽趕緊舉起一隻手解釋。
“隨行人員和侍衛們絕對吃得沒有這麼好、這麼精細!”
“否則至少都得七萬五千兩!”
孟侍郎猛吸一口涼氣,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這紀銘是真敢、是真敢哪!
但能怎麼辦呢?
他無力地擺擺手,一指李知府。
“找知府大人要去。”
知縣接待不起,自然就由府衙接著。
李知府撫了撫胸口,急喘好幾口。
想發發官威徹底賴賬。
但看到王爺望過來的眼神中帶著冷意……
他立刻打個冷戰,趕緊掏銀票付了。
也幸好他今日身上就揣了十萬兩銀票,本打算悄悄走個人情世故啥的。
畢竟平日裡哪有這麼好的機會拜這麼大、這麼多的廟門兒?
誰知現在給走成了個廣人情!
雖然這些銀子他自然有法子走公帳。
但是掏得不甘心、不甘心哪!
要是悄悄給了自己家族的人,那叫助力。
這給了紀銘算怎麼回事兒!
而這還沒完!
禮王摸摸肚子站起身。
看向李知府道:“這兒的菜餚美味,本王甚是喜歡。”
李知府麻了……
這話的意思是隻要王爺在這兒一日、頓頓就得在這兒吃!
出去的時候,他趕緊安排自己人回府城拿銀票。
誰讓王爺喜歡呢。
幾位侍郎倒是又高興起來。
好吃還不用他們掏錢,不吃白不吃。
紀銘把一行人安排回縣衙。
沙關縣有迎來送往官員們的驛站,但又窮又破沒法住。
縣衙是新修的,夠新夠寬敞。
除了都是泥巴牆。
王爺不挑,便沒人敢挑。
當晚,孟、董、朱三位侍郎就秘密湊到了一塊兒。
絞盡腦汁要把趙魁告裴玄和紀銘的罪名坐實。
說到最後,朱侍郎摸著有些禿了的發頂。
猶豫道:“你們有沒有發現王爺的態度似乎不太對啊?”
關於謝望他們仨心裡是清楚的,那就是紀銘陣營的人。
可是王爺這四六八不管的樣子……
不會也是支援紀銘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