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產了,發個瘋吧
“聖旨到!”
一白面無鬚的老太監尖聲高喊。
遂寧侯紀氏一家老小趕緊擺香案、烏泱泱跪一地迎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朝廷新政、爾等當一力推行,方才是我大梁忠君之臣。”
“自即日起:取消遂寧侯紀氏世襲罔替,降當前遂寧侯為遂寧伯,收宅邸、充祿田、停俸祿,望爾……”
天塌了!
承襲到這一代的遂寧侯紀銘,聖旨都沒聽完,“嘎”一下,就抽了過去。
紀家上下頓時慌亂一團。
七手八腳把紀侯爺、不是、是紀伯爺抬回主院……
而同一時間,二十一世紀的另一個紀銘。
這年二十八歲,正擺菜攤,突然胃癌發作,兩眼一黑……
他原是歷史系的學霸,畢業後養不活自己,回村和父母生活。
父母相繼病逝。
他每日除了種菜、就是挑了菜去鎮上販賣。
渾渾噩噩,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
當他發現自己輕輕鬆鬆飄在半空時,以為解脫了。
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眼睜睜看著自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般捲入一個黑洞!
嗖地一下進入另一個人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才恍恍惚惚又有了意識。
腦袋忽然狠狠一痛。
一大段不屬於他的人生記憶衝入腦海。
他穿越了!
不在他認知中的古代大梁朝,同名同姓的侯府大老爺。
三十五歲,有父有母!
有妻子、三位妾室、四個通房!
還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
剛瞭解到原主這些基本情況,紀銘就忍不住歡喜。
如此高配置!
簡直就是大多數男人夢寐以求的人生巔峰!
讓他這樣曾經孤家寡人、一直掙扎在底層生活的人,甚至感覺驚喜太大、有點兒承受不住。
是老天爺對他的補償吧?
從此可以躺平好好享受人生了吧?
可接下來……
好嘛,這侯府早就是個空殼子。
最初是外戚恩封的遂寧侯之位,傳了三代到原主手裡,卻沒出一個人才撐起門楣。
一代比一代垮,早就全靠朝廷的官俸和祿田養著。
每年算起來足有260兩銀子。
卻大部分都被紀銘這倆父子拿去做了表面功夫,強撐勳貴世家體面。
納妾、交際應酬,各家送禮往來更是幾乎都不落下。
而關起門來呢?
家俬陳舊、擺件贗品、穿著樸素、吃喝節省……
尤其是今年。
年初之時,和紀氏一樣全靠朝廷俸祿養著、早已沒落的世族們,就已收到要被削爵收產的風聲。
他們整日聚在一起想辦法。
花銷就猛猛地往上漲。
原主父子不斷變賣家產、賣僕從。
還賣了老夫人年初就儲備好的糧食木炭、賣了女兒們出去見人的首飾衣物……
眼瞅著熬到年底了,就等著拿到俸祿緩一下。
聖旨一下:收田、收房、停俸!
本就無能的原主直接一口氣背過去再不願意回來了。
紀銘臉上的血色漸漸消失。
這他哪裡是穿越來享福?
一大家子的生存直接砸他臉上了!
老天爺啊,終究是不肯放過他。
可總不能再去死一死。
而且就算死了能回去,也還是個得了胃癌的賣菜郎。
好歹現在這副身體是健康的。
而且有一大家子親人!
紀銘動了動感覺到壓力的肩膀,緩緩睜開眼睛。
滿是補丁、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澤的帳幔;掉漆斑駁的老舊拔步床;對面窗臺下,同樣掉漆的方桌,有一條斷了的桌腿還用細草繩給捆著……
床沿邊坐著原主的老母親,正在用手帕一下一下地抹著眼淚。
看得紀銘不由心底泛酸。
原主記憶中多利落要強、從沒見過流淚的老太太呢。
他艱難地張了張嘴。
“那啥……家裡還剩多少銀子?”
紀老夫人掌家。
要不是紀老夫人有成算,每年俸祿一下來就置辦好一年的嚼用,根本連頭兩個月都撐不過去。
只是紀老夫人也拿他們爺兒倆沒辦法,而且也很有維護世家體面的思想和教養。
一聽他醒了,紀老夫人立刻用力按了按眼角,嘴角扯起一絲笑容。
扭過頭想看看他,就聽他張口先是問銀子。
頓時沒好氣,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可真是出息了,終於知道關心家事了!”
眼神裡是關切、語氣裡全是嫌棄。
手背卻輕輕試探著他的額頭。
許久不曾感受過的溫暖……
還沒來得及多感受一下,紀老夫人面色已經發沉。
收回手坐正身體,沉沉開口。
“十一月,年末了。咱家……就剩下九兩銀子。傳旨公公說:皇上開恩,允許咱們過完年再搬……”
語氣忽地一變。
“你要還想折騰個什麼,為孃的勸你死心!”
說著,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氣沖沖甩袖離開。
紀銘:“……”
無語地閉了閉眼睛。
人到中年破了產,活不起、死不起。
還不能逃。
紀銘坐起身,冷靜地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首先第一步:肯定是賣東西。
既然宅邸要還給朝廷,那就把能賣的全賣了!
包括花盆、磚瓦、陳舊傢俱等等,能賣一文是一文。
這個都不用跟紀老太爺和紀老夫人商量。
他感覺那老兩口、還沒有從家都沒有了的打擊中反應過來。
“墨白,去把牙行的人找來。”
紀銘起身走出屋,安排原主身邊的小廝跑一趟,讓那種什麼都買賣的牙行來收破爛。
府裡現在就三個下人。
原主和紀老太爺身邊的忠心小廝墨白和興盛、以及一個跟了兩代紀家人的老門房。
墨白正蹲在廊下發呆。
聽吩咐也沒敢多問什麼,拔腿就去了。
紀銘轉身去書房。
原主父子裝門面,各種書籍和筆墨紙硯都有,他都要帶走。
他心裡有一個最長遠、且唯一能翻身的計劃。
這些東西可全是寶貝。
很快牙行就來了人。
紀銘領著把府裡角角落落都看了個遍。
一番討價還價,把整座府邸的破爛賣出三十兩銀子。
畢竟值錢的早已幾乎賣光、或者早換成了不值錢的。
剩下哪怕刮地三尺也沒多少油水。還得扣除牙行搬搬抬抬的費用。
紀老太爺肥胖的身軀正癱在椅子上,有一聲沒一聲地嘆著氣。
紀老夫人歪在榻上,滿面愁苦。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正都沒阻攔。
紀銘收下錢,又把原主和紀老太爺出門見人的兩身衣物翻出來。
連同髮髻上兩副玉冠,一併送到當鋪給當了。
拿出前世賣菜時跟顧客講價錢的精神,一番口齒拉鋸後。
六十兩銀子到手。
眼看太陽要落山,也來不及去找房院租。
他索性就花了幾百文,買了些肉和兩隻雞。
拎回去讓墨白和興盛先做著。
自己就去到正房正院,把接下來第二步的打算跟兩位老人家商量。
“兒子準備今晚和大家吃頓散夥飯,減少些人口。”
聽得仍歪在塌上的紀老夫人好懸沒掉到榻下。
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置信。
“你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