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32章 變形者之巢(14)

戰鬥的天平在緩慢而確定地向審判庭傾斜。

大殿裡再也沒有一個還在站著的邪教徒。柳裡婭爾已經解決了第十一個低階惡魔,暴風兵各小隊配合著幹掉了另外四個,殘存的兩隻在他們的雙重絞殺下困獸猶鬥,發出的尖叫一聲比一聲淒厲——那種聲音在瑞凡的耳中並不存在,但他能看到暴風兵們時不時就會短暫地捂住耳朵或搖頭——然後繼續開火。

變化使者還在和伊蕊纏鬥。

但它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從容了:六條手臂只剩三條,水銀狀的身體表面佈滿了被動力劍和破魔箭矢造成的黑色“空洞“,形體的邊緣在不斷模糊和溶解,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雕——那些空洞不是傷口,更像是存在本身的破損。它的“位移“頻率越來越高,但每一次的距離越來越短——它在消耗。在衰竭。在被一刀一刀地削弱。

伊蕊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母狼,不急不躁,每一次出劍都精確地落在惡魔最虛弱的節點上。她不追求一擊必殺——那對變化使者這種擅長閃避和變形的目標來說太困難也太冒險。她選擇的是消耗戰:一刀一刀地削減它的質量、它的力量、它的形體穩定性,直到它再也無法維持物質世界中的存在。

她猛地翻轉身體,以一隻腳為支點,修長的手臂與拖著電光的劍刃像鞭子一樣甩出——著!

動力劍從變化使者的側翼切入,砍斷了它又一條完整的手臂,然後深深地劃過它的體側。劍刃上的銘文在接觸到惡魔實體時發出白熾的光——那光像是烙鐵按在了黃油上,傷口不會癒合,只會不斷擴大。

變化使者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不再是金屬彎折的聲音,也不再是多重音色的混合。那是一種純粹的、剝去了所有偽裝和表演之後的、屬於亞空間存在本身的——恐懼。

它在怕了。

它要跑了。

伊蕊看到了它的意圖——它的形體在急劇收縮,在試圖將自己壓縮到一個可以“位移“進裂隙的體積。只要它能回到裂隙裡,它就能逃離這處已成死地的大殿。

不能讓這個禍害再次逃跑。

“封鎖裂隙!“伊蕊對通訊頻道吼道,“所有遠端火力集中裂隙方向——不要讓任何東西靠近——“

暴風兵們的槍口齊刷刷轉向裂隙。祝福爆彈和聖化子彈織出一張火力網,覆蓋了裂隙前方三十米的扇形區域。任何試圖靠近裂隙的實體——無論是物質世界的還是亞空間的——都會被這張網絞碎。

變化使者的退路被切斷了。

它開始在大殿裡到處亂竄。那面流動的鏡面臉——此刻已經碎裂得像一面被錘子砸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焦急地四處張望,試圖尋找逃脫的路徑。

然後——它的“視線“停在了某個方向。似乎注意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是裂隙的方向。不是大殿出口的方向。而是——那些被瑞凡拖到掩體後方的負傷暴風兵。

惡魔的殘缺身體猛地向那個方向“彈射“出去——但這次不是位移,而是物理性的高速移動,就像一發被髮射出去的炮彈。審判官在它彈射起步的瞬間追了出去,動力劍的光芒在身後拖出一條藍白色的殘影。

她追得上——她的速度比受了重傷的惡魔更快。但惡魔的爆發力和加速度還是在短時間內拉開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兩秒之內,變化使者穿過了半個洞穴。

它的形體在移動過程中再次變化——收縮,壓縮,表面質地從流動的水銀變成了暗灰色的金屬塗層。當它減速停下時,它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暴風兵的樣子——在其他隊友都死光了的現在,本體的外形過於顯眼。這一次的外形沒有之前那麼精確,盔甲的某些細節是錯的,但在混亂的戰場上、在昏暗的照明下、在高速運動中——足夠了,足夠讓大部分沒有看清或是全程關注它的敵人暫時失去目標。

它以“暴風兵“的姿態減速,以一種磕磕絆絆的姿態,向那幾個負傷的暴風兵——以及那個正蹲在他們中間的瑞凡——靠了過去。

審判官窮追不捨,她還沒意識到那個狡滑的惡魔想幹什麼,只是下意識地以為它想去傷害負傷計程車兵,或是試圖藉助他們做些什麼。

她不知道的是:變化使者已經注意到了一個不太尋常的現象——那個怪異的“盲區”又出現了,就出現在這處洞穴裡。

就像月餘前在蓮花碼頭——當託德軍士追擊它追到某個區域時,它突然從託德的感知中消失了。同一時間,託德也從它的感知中消失了。它從來不知道為什麼——但它記住了那種感覺。記住了那個“盲區“的位置特徵。而現在,它注意到了同樣的現象:有些負傷的暴風兵在被拖到某個位置後就從它的感知裡“消失“了——它的力量無法再觸及他們,無法再操控他們,甚至無法確認他們是否還在那裡。

它不知道瑞凡是誰,甚至無法感知到瑞凡的存在。

但它知道那個“盲區“就在那裡。而只要它衝進那個盲區——就像上次一樣——追殺它的人就會失去目標。

審判官拼了命地加速。但戰場上散落的裝置殘骸、屍體和碎片在阻礙她的路線。而變化使者已經慢了下來——它在瑞凡附近不到四米的地方以“暴風兵“的姿態躬身端槍,正在緩慢地向前摸索——它也不知道那個盲區具體在哪裡,只能憑藉著記憶中那些暴風兵“消失”的位置來賭一把。

與此同時瑞凡抬起了頭。

他並沒有看到一個“暴風兵“貓著腰在他面前鬼鬼祟祟——惡魔對他來說完全不存在。只是看到伊蕊從戰場中間快速跑過來,似乎在拼命追趕什麼——

然後伊蕊就對他開槍了。

瑞凡愣了一下,然後一道鐳射和一支弩箭就“啪嚓”一聲砸在了離他不到半米的裝置底座上,箭桿在扎進水泥座還在兀自顫動不已?

什麼情況?!這娘們來真的?!

“審判官大人!“

瑞凡連忙扯著嗓子大喊,同時對她行了個法國軍禮——他是不相信伊蕊會突然對他動手的,怕不是這女人又陷在什麼幻覺裡了?

伊蕊瞳孔劇縮。

由於瑞凡的穿著打扮和其他暴風兵一模一樣,她一開始根本沒認出瑞凡,只當是一群被收攏在那邊的傷兵。結果瑞凡突然在面前嗷了這一嗓子,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瞄準的目標突然就虛化了——高速衝刺的慣性讓她沒能及時剎住腳,她繼續向前滑行了兩步,然後跟高舉雙手站起來朝她示意的瑞凡撞了個滿懷——

砰!

就像一盞燈被關掉了。

變化使者——那個身受重傷、離她咫尺之遙、正在以暴風兵姿態掩護自身的惡魔——從她的感知中消失了。不存在了。

鳥卜儀上的紅色光點在一瞬間熄滅,螢幕上顯示“無訊號“。動力劍上的銘文暗淡了下來——某些超出常規的東西也一併失效,在這個領域內,它沒有了需要對抗的目標。

她猛地從被撞翻在地的瑞凡身上抬起頭,環顧四周——那個略顯違和的暴風兵的已經不見蹤影,只有兩個負傷的暴風兵靠在掩體後面,胸前微微起伏。身下,瑞凡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看著她,面甲已經被掀開了半邊,露出一張沾滿灰塵和汗水的、不知所措的年輕面孔。

她知道它就在附近。

她知道。

但她看不到了。感知不到了。鳥卜儀不響了。劍上的銘文也不亮了。

那個“暴風兵“此刻已經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向著更深的暗處移動——向著那些殘破的管道和倒塌的裝置之間——然後消失在了陰影裡。

就像之前在蓮花碼頭一樣——它又逃了。

伊蕊從瑞凡身上爬了起來,動力劍的劍尖指著地面。劍刃上的能量弧光還在閃爍,但卻再沒有半點意義。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頰肌隆起,下頜線條繃得像弓弦。

“審判官大人……你受傷了嗎?“

瑞凡的聲音帶著喘息和擔憂,伸手想去扶她的手臂。

她閉上眼睛。

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一定要忍住一腳把他踹飛的衝動,不然回去艾米瑪饒不了她。

“審判官大人?“瑞凡的聲音又響了一遍,他已經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不對勁,語調裡帶上了戰戰兢兢的顫音。“你怎麼了?有沒有傷到哪裡?需要我叫醫療兵……“

伊蕊睜開眼睛。她看著瑞凡——那張不明就裡的、滿是灰塵的、帶著緊張和真誠關切的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粗暴地收劍入鞘,轉身,大步走向還在冒煙的戰場中央。

“審判官大——“

“別過來!“

她的聲音冰冷,卻又帶著蒸汽噴湧的感覺,像一根被拉斷的琴絃發出的最後一聲走音。

瑞凡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做錯了什麼。他不明白伊蕊為什麼突然——她剛才還發瘋似的地追著什麼東西在跑,還對他開槍,然後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他環顧四周。那幾個他拖回來的負傷暴風兵還靠在掩體後面,意識模糊但有呼吸。而周圍的槍聲和叫喊都在逐漸停息。

看起來……戰鬥結束了?

瑞凡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鐳射手槍。一發沒開過。

相比起遠洋物流的那一場戰鬥,這次自己雖然沒受什麼皮肉之苦,卻也感覺十分憋屈。自己似乎成了一種不可名狀的負資產,自始至終沒幫上什麼忙也就罷了,最後似乎還搞砸了什麼事情。

瑞凡站在滿地的屍骸之間,像一座無人理睬的路標。

裂隙在失去了邪教分子的維持之後開始緩慢收縮——那個暗藍色的漩渦像一隻正在閉合的眼睛,邊緣的光芒一圈一圈地黯淡下去,最終在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嘆息聲中消失了。穹頂上那些偶爾閃過的大氣放電現象也停了,洞穴重新被工業燈的慘白冷光和暴風兵頭燈的光柱所統治。

暴風兵們在清理戰場。確認每一具邪教徒的屍體——惡魔的“屍體“不需要確認,它們被驅逐回亞空間後只留下一片淡藍色的燒灼痕跡和一股臭氧味。收繳每一臺還在運轉的裝置,標記每一處需要進一步調查的區域。偶爾有人對著某具還在抽搐的邪教徒屍體補上一槍,確保徹底死亡。

醫療兵在給傷員做緊急處理——這次不是瑞凡這種業餘人士了。損失報告在通訊頻道里一條條傳來:三人重傷,五人中度傷,輕傷無數。沒有陣亡——這在對抗十八個亞空間惡魔及眾多邪教徒的戰鬥中幾乎是奇蹟般的結果。

但沒有人慶祝,因為審判官大人全身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幾乎統治了這座洞穴。

伊蕊站在那個板寸頭中年男人——“蘇達瑪·瓦永“——的屍體前面。她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像一根被凍住的鋼柱。動力劍已經熄滅了,插回了腰間的劍鞘。複合手槍握在手裡但沒有舉起,槍口指著地面。

周圍的暴風兵在走動,在搬運,在低聲交談,在聯絡後續部隊。但他們全都有意無意地繞開了伊蕊所站的那個位置——像繞開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地雷。

瑞凡猶豫了很久。

他站在大廳的邊緣,看著伊蕊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場戰鬥的結果無疑是完全的勝利,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更不是疲憊。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更深層的——不甘?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畢竟他是審判官大人的“貼身侍從”和“樹洞”。

他看到了她脖頸側面,護肩的後方,有一道血痕——不深,但在流血。可能是戰鬥中被什麼東西擦到的。而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審判官大人。“

伊蕊沒有轉身。

“你脖子上有傷——你在流血……“

“我說了,別過來。“

這一次她轉了身。

瑞凡看到了她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讓他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不是憤怒,比憤怒更糟。那是一種……壓抑。一種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把某種情緒壓在水面以下的表情。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是要把她的額頭劈成兩半。嘴唇抿成了一條刀鋒般的白線。眼睛裡——瑞凡從沒見過她這種眼神——像是有什麼灼熱的東西在虹膜後面燃燒,被一層極薄的冰強行封住了。

“我沒有……“瑞凡本能地想解釋什麼,但他不知道自己該解釋什麼,“我只是……你受傷了……“

“我不需要你這種無用的關心。“

那句話像一巴掌。

瑞凡的嘴張著,接下來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伊蕊的臉,試圖從那張鐵壁一般的面孔上讀出“為什麼“。

但他讀不出來。

因為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那層現實中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有一個作惡多端的狡猾惡魔剛剛從他身邊不到三米的地方溜走了。他不知道伊蕊追了那個東西一個月——從蓮花碼頭到今天——終於在這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里將它逼到了絕境。他不知道那個東西在最後關頭巧妙地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存在本身——再一次逃脫了制裁。更不知道它今後還會再製造出怎樣的禍端。

如果他知道了,他大概也會被氣哭。

但他不知道。

他只看到一個他在乎的人突然對他發火了,而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低下頭,退了一步。然後又退了一步。

“對不起……“瑞凡的聲音很輕。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道歉。

然後他轉身走開了。護腿板在每一步都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那個聲音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洞穴裡格外清晰,格外孤單。

伊蕊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她沒有叫住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極輕極輕地——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如果有人懂讀唇語的話,他們會看到那是兩個字。

傻瓜。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