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21章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海州城門口,天啟皇帝已經上了四輪馬車,正要下令前行,陳應站在馬車旁,看著天啟皇帝那張瘦削得幾乎脫了形的臉龐,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本可以不說的,他本可以像所有人一樣,躬身送行,說一句陛下保重,然後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本可以繼續埋頭搞他的遼南開發,管它京城洪水滔天,反正歷史自有它的走向。

可那三年多的交情,陳應從一個普通軍戶成為現在的大寧都指揮使、遼南鎮總兵,他成為大明正二品的武官,雖然說,陳應透過了自己的努力,可問題是,這個世界上缺少努力的人嗎?其實並不缺少,隨便一個村落,到處都是起早貪黑的勤勞農民,他們辛辛苦苦一年,連頓溫飽都沒有混上,大明缺少勇猛善戰的將士嗎?其實同樣不缺少,無論是渾河河畔,浴血拼殺的將士,還是寧遠城上,與建奴血戰到底的關寧軍將士,數千上萬勇士,他們奮不顧身,浴血奮戰,他們得到了他們公平的待遇嗎?

其實並沒有,陳應兩世為人,他非常清楚,一個人能不能有所成就,自己的才華固然重要,自己的努力也重要,這其實都不是至關重要的,至關重要的是有沒有伯樂,有沒有願意拉你的貴人,正如同郭德綱說的那樣,沒有成功之前,才華就是臭狗屎。如果陳應坐壁上觀,看著天啟皇帝回到京城,看到他一年多後落水,然後不治而亡,二十三歲而逝,他始終邁不過去那道坎。

“陛下!”

陳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臣有幾句話,想單獨跟陛下說。”

天啟皇帝透過車門低頭看了陳應一眼,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沉默片刻,他示意陳應跟上車。

天啟皇帝的四輪馬車,雖然不如他的大駕玉輅那樣龐大,但是,這也是頂級奢華版本的四輪馬車,整個馬車框架用高碳鋼鑄造而成,馬輪的四個車輪,也是鋼質,只要關上車門,哪怕用弩箭射擊,也傷不了車內人的分毫,陳應為了讓天啟皇帝可以在馬車上休息好,也使用了消音材料,他讓人把木絲與膠水壓制成多孔形,從而可以降低噪音。

陳應登上上馬車以後,天啟皇帝關上了車門和車窗,天啟皇帝看出陳伯應一臉凝重的神色,下令道:“李伴伴,三十步之內,嚴禁任何人靠近!”

“遵命!”

跟在天啟皇帝身邊的錦衣衛迅速散開,以四輪馬車為原點,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方圓三十步的無人區域。

天啟皇帝背靠靠背,雙手抱在胸前,聲音低沉地道:“陳卿,你說吧,什麼事值得你這樣鄭重其事地攔朕?”

陳應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開門見山地道:“陛下,臣斗膽問一句……太子夭折這件事,陛下當真覺得只是意外嗎?”

天啟皇帝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不悅道:“你什麼意思?”

“臣不敢妄加揣測,只是陛下可曾想過,太子從出生到夭折,不過數月,陛下三個皇子,兩個公主,無一存活,這樣的巧合,在大明曆代皇帝之中,絕無僅有。”

“陳伯應,你是什麼意思?”

“陛下,客氏和魏忠賢在宮中的權勢,已經到了可以隻手遮天的地步,陛下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客氏對陛下而言是乳母,是庇護者,是那個在陛下幼年受盡欺凌時惟一站出來的人,可如今的客氏,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護著陛下的婦人了,陛下可曾查過,太子身邊的乳母和宮女,都是何人安排?陛下可曾問過,太子夭折之前,有誰頻繁出入過太子的寢殿?”

天啟皇帝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客氏在成為奉聖夫人以後,在宮內肆無忌憚,她連張皇后都沒有放在眼中,甚至可以肆無忌憚的欺凌張皇后,天啟皇帝真不知情嗎?

宮中的那些宮娥和宦官,哪一個不是人精,如果天啟皇帝執意要查,他們真敢違逆天啟皇帝的意思嗎?答案是不可能,他也不是傀儡皇帝,只不過因為他對客氏有著著超乎尋常的情感依賴和信任。這種扭曲的關係,加上他本人對朝政的疏懶,共同導致了他在後宮女眷遭受迫害時,選擇了不作為甚至默許。客氏對天啟帝而言,早已超越了一個普通奶媽的範疇。天啟帝幼年喪母,是客氏一手將他帶大,這種經歷讓他對客氏產生了強烈的戀母情結。

正是因為如此,他封客氏為奉聖夫人,賜予她田地,並親自為她慶生,客氏在宮內的排場甚至不亞於皇后,被尊為老祖太太千歲,這種情感上的絕對依賴,使得客氏的任何行為,在天啟帝眼中都容易被合理化。

對於天啟帝而言,客氏與魏忠賢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對他們的依賴,張皇后賢明端莊,看不慣客氏和魏忠賢的所作所為,曾多次勸諫並當面斥責客氏,這讓她與客氏、魏忠賢結怨,正是因為張皇后的嘮叨,讓天啟皇帝對她的感情越來越淡漠。

“陳伯應,你在說什麼?你有什麼證據?”

“臣沒有,臣並非要陛下立刻相信臣的話,臣只是懇請陛下,回京之後,親自查一查。不經過魏忠賢,不經過客氏,不經過任何與後宮相關的人,直接讓陛下信得過的人去查,若查出來一切正常,那臣今日的話便是妄議宮闈,陛下可以治臣之罪,若查出來有什麼蛛絲馬跡,陛下至少心中有數。”

天啟皇帝的胸膛起伏了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道:“陳卿,你可知道,你今日說的這些話,若是傳出去,朕保不了你。”

“臣知道。”

“你知道奉聖夫人和魏忠賢在朝中是什麼地位?你知道他們若是知道有人敢在朕面前說這些話,他們會怎麼做?”

“臣知道。”

陳應一臉坦蕩的望著天啟皇帝道:“臣若是明知天子身陷險境,皇子和公主被人謀害,臣當作不知,臣枉為人也!”

天啟皇帝低下頭,看著陳應的眼睛,陳應的雙眼睛裡沒有退縮,沒有畏懼,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線。

“朕知道了,朕會查的。”

陳應躬身道:“臣告退!”

陳應目送天啟皇帝的車駕消失在視野盡頭,燥熱的風吹過城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這個選擇對不對,也許天啟皇帝回京之後會當作什麼都沒聽到,也許客氏和魏忠賢早就把所有的證據都抹得乾乾淨淨,也許他今日這番話不僅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可他說了。

他不想再看著歷史按照原來的軌道滑向深淵,連一聲提醒都不曾發出。

他現在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是飛蛾投火自取滅亡?

陳應不知道自己這是算什麼,他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絕不當一個旁觀者。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