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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陳伯應的愚蠢選擇

天啟皇帝辛苦三個多月,終於取得可喜的成果,也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製造出了火牛四輪車,可以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馬,只需要燒煤和一些水,就可以讓火牛車自驅前進,這個發明,天啟皇帝非常清楚,他將改寫運輸格局,大明將來轉運物資,可以大量節省人力,更為關鍵的是,這種火牛車可以拉動五十石糧食,這相當於十輛兩輪馬車的運輸能力。

更為關鍵的是,陳伯應替他想到了方便轉向的方向盤,這個東西他其實也見過,大寧新軍的火炮上面就有,大寧新軍的火炮不僅有制退器,還有炮鋤,也有高低機和方向機,透過轉運輪子,調整火炮的發射角度,這種機構的輪子既然可以調整火炮的發射角度,自然也可以調整火牛車的轉向。

這個轉身不方便的問題只要解決,火牛車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畢竟這種火牛車不需要用牛和馬拖拽,也不會累,只要有足夠的煤炭和水,就可以不眠不休的前進,雖然速度有些慢,但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完全可以跑二百多里,比馬車和牛車快得多,也拉得更多。

就是噪音大了一點,這算什麼事呢?

可惜,孫承宗帶來的訊息,讓天啟皇帝好心情瞬間化作烏有,他的太子,也是他的第三個兒子朱慈炅,其母任氏,在天啟五年十月初一出生,天啟六年正月初一賜名,並且封為太子,可沒有想到,他的這個兒子也沒了。

這並不是他的第一個兒子夭折,現如今,他生的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全部夭折,這對他的打擊可不算小,難道說上天不想讓他留下子嗣?整個人的精神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不振,孫承宗耐心勸慰天啟皇帝,可惜,天啟皇帝不僅水米不進,也聽不進去,短短一天時間,天啟皇帝彷彿老了十歲……

孫承宗經歷過無數風浪,可此刻他的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憂慮,他沒有寒暄,進門就坐下了,連茶都沒要,直接開口道:“伯應,陛下已經兩天水米未進了。我勸了整整一天,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早上我去見他,他坐在窗前望著外面,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陳應正在案前翻看遼南春耕的賬冊,聽到這番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緩緩放下筆。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孫閣老,這件事……我怕是無能為力了!”

孫承宗難以置信地道:“為何?”

孫承宗非常不解,天下間誰不知道陳伯應是閹黨的骨幹成員,也是魏忠賢的心腹,更是天啟皇帝面前的紅人?當然,陳伯應與魏忠賢不一樣,他從來不介入黨爭,他只是一門心思屯田開辦工坊,也會訓練軍隊,也能打仗,陳伯應是閹黨中的異類,他非常反感所有閹黨成員,惟獨對陳伯應反感不起來。

陳伯應也是滿臉苦笑,這件事他真沒有辦法勸,正所謂疏不間親,他大機率可以推測,天啟皇帝這個太子夭折,八成就是客映月的手筆,因為太子朱慈炅的生母任氏,時為容妃,系魏忠賢進獻,是魏忠賢的侄外孫女,客映月與魏忠賢是合作關係,也是競爭關係。

站在客映月的立場,若是讓魏忠賢外甥女所生的兒子成了太子,客氏還拿什麼跟魏忠賢鬥,所以,在客映月的立場上,她有絕對的動機,也有足夠的實力,更何況,客氏迫害天啟皇帝的子嗣和寵妃,也不是空穴來風。

可問題是,天啟皇帝與映月的關係不能用普通的感情來形容,在太子時期的朱常洛不受萬曆皇帝喜歡,連帶著天啟皇帝幼年時期,也被倍受宮內太監和宮娥的欺凌,在天啟皇帝幼年時期,擔任天啟皇帝乳母的客映月,她天啟皇帝受欺負的時候,勇敢地站了出來,保護著天啟皇帝,對天啟皇帝而言客映月是他的精神寄託,也是靈魂伴侶。

客映月更害怕皇帝的妃子產下皇子,母憑子貴,從而得到天啟皇帝的喜愛,而使自己失寵。因此,客映月使用各種狠毒的手段殘害打壓妃子和皇子,致使天啟一朝中朱由校生下了不少的皇子,但無一能夠長大成人。長子朱慈燃,諡懷衝太子。張皇后懷孕時突然腰痛,找了一個會按摩的宮女或是宮外的人來按摩,客映月出了主意,其被魏忠賢利用,按摩師使張皇后流產生下死胎,此後張皇后未再生育……

他敢說客映月的不是,天啟皇帝也不相信,反而會懷疑天啟皇帝的用心,他當然不能直接跟孫承宗說太子八成是客氏害死的,可這件事說不得,他只能換一種方式,說得委婉些:“孫閣老,陛下與太子相處的時間不長,與其說是在為太子哀慟,不如說是在為自己感到絕望,他登基以來,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全部夭折。這件事換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都難以承受,何況他是皇帝。我若是去勸他節哀順變,保重龍體,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聽過無數遍了,沒有用。我若是去勸他再納妃嬪、多生皇子,這聽起來像是在催他續絃,反而容易讓他反感。孫閣老,這件事真的不在我的分寸之內。我與他之間,可以聊蒸汽機,聊火牛車,聊遼南屯田,可這些事……我沒有資格開口。”

孫承宗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當然也明白陳伯應的難處。君臣之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他只是抱著一線希望來找陳伯應,希望這個年輕人能用他的方式讓天啟皇帝從那個泥潭裡走出來。

“那怎麼辦?”

孫承宗非常焦慮,他著急道:“陛下這樣不吃不喝,鐵人也承受不他,他的身體會垮的。”

陳應想了想,站起身道:“孫閣老,我不能去勸他那些事,但我可以請他去看一看火牛車,陛下花了三個多月造出來的那臺車,他一次都沒有親自開過,如果他願意去看看那臺車,至少能讓他從那個房間裡走出來。”

孫承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覺得他會去?”

“不一定。”

陳應實話實說道:“可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若是他連火牛車都不想看,那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當天下午,陳應讓人把那臺改進後的火牛四輪車停到了海州城西的官道上,加滿水、添足煤,蒸汽壓力升到合適的刻度,靜靜地等待著。他自己在車旁站了一刻鐘,沒有等來天啟皇帝,只等來了一句傳話:“皇爺說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客。”

陳應點了點頭,讓人把火牛車熄火,推回了工坊,他看著那臺停下來的機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天啟皇帝不是身體不適,他是心裡那座支撐了他很多年的東西正在慢慢垮塌,他需要時間,可時間會不會站在他這邊,誰也不知道。

三天後,天啟皇帝終於走出了房門,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他沒有去看火牛車,也沒有去見孫承宗,而是讓人備馬,說要回京。

天啟皇帝要回京,陳伯應其實也在糾結,其實無論是魏忠賢和客氏,都算錯了一件事,他們倆原本以為天啟皇帝非常年輕,就算是幾個子嗣夭折,影響也不大,反正天啟皇帝還能生,就算皇后張嫣不能生育了,還有其他嬪妃,天啟皇帝可不缺美女,然而問題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天啟皇帝會在一年後,落水重病而亡。

在電影《繡春刀》二里,天啟皇帝是被崇禎謀殺的,可問題是,當時年僅十七歲的崇禎帝在魏忠賢的嚴密監視下,也根本沒有能力策劃如此周密的謀殺,雖然崇禎沒有能力,不代表其他人沒有能力,陳應其實更相信天啟皇帝的死是一場陰謀,因為即可利益群體,除了被忽悠瘸了的崇禎以外,還有一個群體,那就是東林黨,東林黨為了黨爭,無所不用其及,他們買通內侍,也不是沒有可能……

天啟皇帝臨行前,陳應一直相送,直到城門口時,天啟皇帝原本暗淡的眼睛,突然看到了那臺火牛車,他的目光亮了起來:“陳卿,那臺車,朕要接著改,你讓人把這臺車,送到京城!”

陳應躬身道:“臣遵旨!”

陳應此時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憑心而論,他真不想天啟皇帝死,因為天啟皇帝活著,大明還有希望,他要是死了,崇禎肯定會像歷史上一樣,相信那些東林黨人,更為關鍵的是,一場清算閹黨的內部清洗,持續了長達六年,耗盡了大明的有生力量。可問題是,提醒天啟皇帝不僅會得罪魏忠賢,也會得罪客映月,更會得罪天啟皇帝。

思來想去,陳應其實最理想的選擇,就是閉嘴不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問題是,這樣以來,歷史還會像原來一樣,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崇禎會在東林黨的支援下登上皇位,因為天啟皇帝沒有子嗣,哪怕連一個嬰兒般的兒子都沒有。

如果天啟皇帝有兒子,這個兒子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無論他是否年幼,只要這個孩子存在且被宗室承認,他就是法理上的儲君,成年皇子(如崇禎)反而要排在其後,兄終弟及是例外,僅在皇帝無嗣的情況下才會啟動,是一種“變通”而非“常態”。

可問題是,陳應想了想,最終還是上前道:“陛下,臣有幾句話要說……”

哪怕得罪客映月和權傾天下的魏忠賢,陳應還是選擇示警,就算得罪客氏,他也要說,因為不說,他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雖然君臣有別,但是天啟皇帝真沒有當陳伯應當臣子,否則他不可能與陳伯應坦誠相見,毫無皇帝的架子,這份殊榮,也僅僅有魏忠賢、客氏等幾人可以獲得。就連許顯純,王體乾等近侍也沒有獲得,陳伯應如果為了自己的利益,閉口不談,他還算是一個人嗎?

哪怕是愚蠢的選擇,他也要說,哪怕天啟皇帝從此不再信任陳應,他也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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