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子臨邊鐵甲如林
大寧新軍的整編持續了三天,最終自願留下步騎人數是六千七百二十三人,正好在陳應承諾的一萬五千名額之內。至於水師將士,陳伯應並沒有交給朝廷,朝廷也養不起,他養水師士兵,不僅要提供軍糧和軍餉,還要提高戰艦的建造的保養,可問題是,現在大明朝廷窮得可以尿血,哪裡有錢糧負擔水師?登州水師五個營幾乎成了叫化子,為了活路,他們經常給陳應打短工,掙點辛苦錢。
這三萬五千大寧新軍整編以後,他按照大明的軍事編制,以三千人為一個營,設立十二個營,其中下轄騎兵兩個營,共計五千餘騎,步兵三萬人,編制十個營,分別是寧前、寧右、寧中,寧後、寧左,寧前左,寧前右,寧正前,寧後前,寧後中共十個營,裝備方面,陳伯應倒沒有玩虛的,清一色大寧新軍全套裝備,披甲率達到百分之一百,就連伙頭軍也披甲,除了部隊騎兵著棉甲以外,所有戰兵全部披鐵甲。
當然,這三萬五千人馬,放在大明其他各軍,全部可以當作家丁兵使用,如果配屬足夠的民夫輜重部隊,他們隨時可以拉出去,與建奴在野外浪戰,大寧新軍可不像關寧軍,關寧軍守城作戰尚可,野戰在小規模的情況下,還有幾分勝算,超過千人規模,幾乎歇菜,從這方面也可以看出,大明的將領指揮能力有多差。
經過此次整編以後,朝廷要的那三萬五千人,最終一個不少地撥了過去,而遼南鎮也仍然保留著一支規模雖小,卻從骨頭裡都認陳伯應的人馬。
陳伯應未來肯定會招兵,這一次有了足夠的本錢,可以各學院裡招收識字的少年,給他們灌輸信仰,讓他們明白為什麼而戰,讓他們知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要不然,他們的裝備再好,訓練再有素,也會像登萊新軍一樣,歷史上孫元化在他的老師,內閣次輔徐光啟的支援下,成為登萊巡撫,負責訓練新軍。
他聘請了以葡萄牙軍官特謝拉·科雷亞為首的顧問團擔任教官,並僱傭葡萄牙炮手協助訓練,他的登萊新軍以營為單位,每營編制四千人,其中戰鬥部隊和後勤部隊各兩千人。
這個登萊新軍的裝備放眼當時的全世界,都是一流的裝備,每個營擁有重型紅夷大炮(重型長身管加農炮)十六門,中型火炮(如大型弗朗機、大將軍炮)八十門,輕型速射炮鷹嘴銃(西式輕型速射炮)一百門,火槍是鳥銃每營各一千兩百支,車輛有雙輪車、炮車、糧車等共三百輛。
這樣一個營裝備火力,甚至比起陳應的大寧新軍來說,絲毫不遜色,除了孫元化鑄造的火炮和火銃,不如陳應的燧發火銃和連環雷霆炮的射速快,但問題是,登萊新軍裝備的紅夷大炮擁有了五公里的射程,他還在登州儲備了大量軍火,儲備了三百多門大炮(含二十五門紅衣大炮)和一萬多支鳥銃。
這支登萊新軍並沒有來得及大放異采,僅在崇禎二年在收復關內四城和保衛皮島的戰鬥中,登萊新軍表現不俗,尤其是在皮島防禦戰中,其火器優勢對建奴軍造成數千人的傷亡,崇禎帝聞訊後也驚歎:“此捷為十年來一戰!”
然而,孫元化只是訓練這支軍隊如何打仗,並沒有訓練他們為誰打仗,他們在受到不公平待遇後,跟著孔有德發動了兵變,當然,登萊新軍的戰鬥力在吳橋兵變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將山東總兵張可大麾下三萬餘山東軍打得全軍覆沒,打得山東備倭軍七萬餘人潰不成軍,可惜,他們沒有打建奴,而是把全部火力傾斜在大明軍隊身上。
登萊新軍是一支裝備堪稱夢幻的軍隊,它的失敗並非源於裝備落後,而是敗於明朝腐朽的官僚體系,脆弱的後勤保障和尖銳的內部矛盾,這場悲劇不僅讓徐光啟等人的軍事改革心血付諸東流,更讓明朝最先進的技術和人才,戲劇性地成為了加速自己滅亡的催化劑。
陳伯應其實也擔心,他的大寧新軍將士,大都是為了吃飯而參加的,他們可以為了錢糧聽陳應的命令,也可以因為錢糧,聽其他的命令,不要懷疑這些大明官員的節操,他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再離譜再荒誕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也不奇怪。
將這支軍隊交出去,任由大明朝臣們玩吧,這不是陳應冷血,而是他也沒有辦法,他只有五萬人,難道讓他造反?他不造反的話,只能受氣,所以,陳應在實力不允許以前,只能苟著,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陳應正蹲在田埂上,看開發公司的百姓用鐵轅犁翻地,向虎從官道那邊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大人,京城有訊息了,陛下沒把那三萬多人交給別人,直接編入了京營,叫鎮奴軍,由孫閣老統領,袁崇煥升任遼東巡撫……”
陳應道:“那就好。”
向虎站在田埂邊上,沒有再問。
接下來幾天時間,遼南公司的人已經散到各處田地裡去了,沿著官道兩側的田壟上,能看見零散的農人正彎腰翻土、修渠、撒種,鐵轅犁翻開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油光,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順著風飄出去很遠。
陳應蹲在其中一塊田埂上,手指捻著剛翻開的土塊,正跟旁邊一個老農說話:“墒情還不錯,今年要是雨水跟得上,畝產兩石應該沒問題。”
老農點頭:“大人說的是,這地養了好幾年了,肥得很。”
一個信使從官道那邊策馬奔來,蹄聲急促。他在田埂邊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陳應身後:“大人,京城的欽差到了,已經進了海州城!”
陳應手裡的土塊停在半空中。他低頭看了看指間的泥土,在衣襬上擦了擦,然後站起身:“通知向虎,讓所有在營的將士換上乾淨軍服,甲冑擦亮,在校場列隊等候。再把海州城裡那幾門沒入庫的炮也推出來,擦乾淨,架在校場北側。”
“是。”
信使轉身奔回城裡,陳應沿著官道走回去,步子不緊不慢,路過幾塊正在翻耕的田地時,還不忘跟田裡的農人點頭示意。他的靴子上還沾著泥,棉袍的下襬上也有幾道泥印子,但他沒有停下來換衣服。
海州城內的校場在午後被清空了。原本堆在角落的雜物被搬走,地面用掃帚掃了三遍,連磚縫裡的碎土都被摳出來,換上了新鋪的細沙。炮架在校場北側一字排開,炮身擦得能照出人影,炮口用布塞著,旁邊的彈藥箱整整齊齊碼成一列。
營房裡,臨時接到命令計程車兵正在做最後的整理,有人反覆擦拭自己的火銃槍管,有人在繫緊甲冑上的繫帶,有人在檢查佩刀的掛環是否牢固,還有人在幫旁邊的人把頭盔上的繫繩重新系了一遍。沒有人催促,但所有人都明白今天不是尋常的操練日。
欽差隊伍在校場一側停下來的時候,天色還早,陽光從東南方向斜斜地落下來,把整個校場照得通透明亮。
孫承宗穿著一身嶄新的紫袍,騎在馬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腰背挺直。他身邊那個穿著青色常服的隨從,掀開簾子下了車,動作隨意,像是不想讓別人注意。可他一下車,陳應就認出他了:“完了,如果讓建奴知道天啟皇帝來到海州,這可怎麼辦?”
天啟皇帝站定後,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校場,然後落在北側那排火炮上,停了片刻,又轉向在校場中央列隊計程車兵方陣。他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陳應走上前去,在距皇帝五步處停下,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陳伯應,恭迎陛下。鎮奴軍兩萬兩千人,已在營中列隊完畢,請陛下檢閱。”
天啟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棉袍和泥漬斑斑的靴子上短暫停留了一下:“你剛從地裡回來?”
“是。地裡在翻耕,開春了,耽誤不得。”
天啟皇帝沒再說什麼,只是抬了抬手:“開始吧。”
陳應後退兩步,轉向校場中央。他舉了一下右臂,沒有大聲喊話,只是一個簡單的示意。校場北側的鼓手同時敲響了軍鼓,鼓點沉穩有力,像心跳一樣勻稱,節奏不快不慢,卻讓整個校場的氣氛陡然繃緊。列隊計程車兵們開始移動,不是雜亂無章的走動,而是以營為單位,沿著事先劃定的路線展開。腳步聲在鼓點的間隙裡響起,像潮水拍岸,一浪接著一浪。
最先過來的是前營,三千餘名將士,前面火銃手以三排橫陣推進,每一排之間保持著整齊的距離。他們在距離閱兵臺五十步外停下,第一排單膝跪地,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整齊劃一的火銃端平,像是在等一聲命令,又像是不管有沒有命令都能立刻打出一輪齊射。
天啟皇帝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身旁的孫承宗也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頭。
火銃營退下後,騎兵營從東側入場,五百餘騎呈兩列縱隊透過閱兵臺前,馬蹄踏在鋪了細沙的地面上,發出低沉的悶響。馬背上的騎手腰背筆直,甲冑在陽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冷光。
經過閱兵臺時,領頭的騎兵轉過頭朝臺上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掃過臺上的所有人,隨即轉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最後是炮營的操演。六門三寸口徑的連環雷霆炮被炮手們推入預定位置,裝彈、瞄準、點火,一氣呵成。炮彈出膛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轟鳴,在靶牆上空炸開,留下幾縷迅速被風吹散的白煙。
天啟皇帝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幾縷煙,直到它們徹底消散在藍天下,才緩緩收回視線。他站了很久,校場上重新安靜下來後,天啟皇帝轉向陳應道:“鎮奴軍從今天起,歸入京營序列。朕會按你給的章程撥付糧餉,朕不會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陳應躬身:“臣替將士們謝過陛下。”
“謝陛下!”
眾大寧新軍將士,不應該是鎮奴軍將士振臂大吼,聲音之大,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