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千八百步大帳大望
京城,魏忠賢府邸,魏忠賢的臉色有些陰沉,根據錦衣衛傳過來的密報,陳伯應被困海州衛城,城外是努爾哈赤親自率領十數萬建奴大軍,圍城多日,信使出不來也進不去,城裡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魏忠賢臉色陰沉地道:“你們都說說,現在怎麼辦?”
因為臨陣換帥,高第的愚蠢決策,已經讓魏忠賢這個舉薦人丟盡面子,更為關鍵的是,袁崇煥抗命,死守寧遠城,還打贏了這一仗,正所謂沒有對比沒有傷害,在袁崇煥的襯托下,更顯得高第無能,因為袁崇煥打贏了寧遠之戰,原本被魏忠賢收拾得已經偃旗息鼓的東林黨,瞬間滿血復活,聲勢一時無兩。魏忠賢惟一可以這件事上的翻盤,就是陳伯應好不容易在覺華島打了一仗,又成功收復了遼南四衛,陳伯應也算是給魏忠賢掙了不少面子,可問題是,努爾哈赤居然包圍了海州衛,如果陳伯應要是死在遼南,他的臉面往哪兒擱?
心腹王體乾道:“督公,那些東林黨人巴不得他死,巴不得督公栽跟頭,所以。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救?怎麼救?”
魏忠賢冷笑道:“孫承宗重傷還沒好利索,袁崇煥守著寧遠不敢動,登萊水師破舊不堪,根本就沒辦法出港,誰去救?”
“毛文龍?”
魏忠賢聽到毛文龍三個字時,臉上帶著一絲不屑,可隨即又頓住了,毛文龍雖然桀驁不馴,手裡好歹還有十幾萬兵,他那些兵雖然裝備差、糧餉缺,可在遼東的地界上打了這麼多年仗,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更為關鍵的是,他聽陳伯應說過一件事,什麼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大明的軍隊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想到這裡,魏忠賢急忙道:“顯純!”
“乾爹!”
許顯純躬身道:“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皮島!”
魏忠賢想了想道:“你去告訴毛文龍,海州衛城必須救,無論他損失多少人馬,必須把陳伯應救出來,在此戰中,他損失多少兵,耗費多少糧草,花了多少銀子,咱家給補雙倍,他要是能把陳伯應活著帶出來,咱家保他二十萬石糧食,再加三十萬兩餉銀,他要是見死不救,哼……咱家不好過,他也別想好過。”
錦衣衛北鎮撫使許顯純不怠慢,他連夜前往皮島。
就在許顯純前往皮島的時候,位於海州衛城之外的建奴大營中,努爾哈赤也滿臉疑惑地問道:“陳伯應在搞什麼鬼?”
自從努爾哈赤決定圍困海州衛城,他派人守在海州城衛周圍三十里之內的所有樹林裡,準備伏擊陳伯應的兵馬,在他看來,海州衛城的木柴非常有限,少則七八天,多則半個月,陳伯應必須斷柴。
可問題是,現在陳伯應非但沒有出城砍柴,反而每天燒著火,城牆上的大寧新軍將士,喝著熱氣騰騰的熱茶,每座營房裡炊煙裊裊升起,似乎完全不像缺柴的樣子。
阿巴泰道:“父汗,陳伯應無非是虛張聲勢,天氣如此寒冷,他堅持不了多久!”
“我們已經在城外佈置了三道壕溝和雪牆,陳伯應想要夜襲的話,肯定會撞得頭破血流……”
不等代善說完,努爾哈赤道:“無論怎麼樣,不想讓陳伯應過得太舒服,每天讓漢軍開幾炮……”
“喳!”
……
皮島,東江鎮總兵府。
毛文龍好不容易把許顯純給灌醉,等下面的親兵把許顯純和他麾下的錦衣衛送到客房休息,他望著陳繼盛道:“魏公公真給本帥出了道大難題。”
陳繼盛眉頭漸漸皺起來:“大帥,魏忠賢這是要把咱們往火上烤啊,海州衛城外面是努爾哈赤親自坐鎮的十數萬大軍,咱們東江軍對外號稱十數萬大軍,可真正能打的滿打滿算,能拉出去打的不過三萬五千人馬,殺到海州救人?那簡直就是自投羅網,送人頭!”
“本帥知道,可我們不去,東江軍就真的沒有活路了,登萊巡撫衙門斷了咱們的糧餉不是一天兩天了,魏公公這人雖然陰狠,可他說話算話,說給錢糧倒是真給,他這次既然開了口,只要我們出兵,至少能換幾個月的糧餉回來,不然,弟兄們吃什麼?”
陳繼盛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大帥,就算咱們出兵,也未必能衝開包圍圈。努爾哈赤不是好對付的,他既然圍了海州,就不會讓咱們輕易靠近。”
“能不能衝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得讓魏忠賢看到東江軍動了,讓朝廷看到東江軍還在替大明拼命。”
毛文龍下定決心道:“出兵,但不全出,我親自帶八千步騎,從海上繞到梁房口登陸,從側翼敲建奴一下,不求大勝,只求打出聲勢,讓努爾哈赤知道東江軍來了,讓海州城裡的陳伯應知道有人來了。”
“那要是不行呢?”
“試試吧。”
……
海州衛城,北城牆上,寒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刀子劃在臉上一樣生疼,陳應裹著黑色大氅,站在城垛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朝北方望去,望遠鏡將遠處的建奴大營拉近到眼前。
北面一千八百步外,就是努爾哈赤的中軍大帳,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座帳篷比周圍的營帳高出兩截,帳頂插著一面暗黃色的旗幟,這是建奴汗王的纛旗。
向虎搓了搓手,撥出一口白霧,壓低了聲音:“大人,您在這看了半個時辰了。北風颳得人臉疼,要不先下去暖和暖和?這兒末將盯著就行。”
“不用。”
陳應放下望遠鏡道:“向虎,你說,努爾哈赤的大帳,距離咱們這裡有多遠?”
向虎微微一愣,他伸手右手,眯起眼睛,開始秘密計算起來,他喃喃地道:“大人,努爾哈赤的大帳,距離咱們這裡約一千八百步,最多不超過兩千步!”
“一千八百步至兩千步之間,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陳應的話讓向虎再次愣了一下,他皺眉道:“大人,一千八百步……就算咱們的火炮能打到,可寒風太大,校炮太難了,而且建奴大營外面三道壕溝兩層雪牆,炮子打過去,能不能打穿還兩說。”
陳應緩緩說道:“建奴以為我出不了城,以為我快斷柴斷糧了,以為我只能縮在城裡等死。所以他們把大帳扎得這麼近,近得就差把腦袋伸到我的炮口下面了。”
向虎道:“那大人是想用火炮打他?”
陳應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火炮一旦響,努爾哈赤就會把大帳往後挪。到時候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可就難了,傳令下去,讓炮兵營的兄弟辛苦一下,從現在開始,把東城,南城,以及西城的所有火炮,全部秘密集中到北城,從現在開始把建奴大營那片區域的射程、角度全部標定好,把射擊諸元一點點校準,不要讓建奴發現咱們在幹什麼。”
向虎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大人是想……”
“我想在努爾哈赤最得意的時候,送他一份大禮,他以為他在圍我,可他沒想到,他坐的地方,剛好在我的炮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