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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三日內破城雞犬不留

第200章

就在廣寧的努爾哈赤磨刀霍霍向海州的時候,陳應其實也沒有閒著,他面對的是十數萬張嗷嗷待哺的嘴,他雖然只從覺華島帶走了六萬餘流離失所的遼東百姓,但是加上覺華島上的七千餘士兵,四千餘水師,這足足是七萬餘人,如果算上從海路逃往旅順的百姓,足足有十數萬人。

哪怕每個人每天保持最低生活標準一斤糧食,每天就是十數萬斤,就六百多石,很多人會認為一個人吃不了一斤糧食,那是因為後世的百姓的油水多,在明朝百姓沒有什麼油水,普遍都是大肚子漢,普通士兵每天兩升糧食,相當於三斤六兩多糧食,三斤六百多糧食放在後世,一個成年人根本就吃不完,但問題是,在明朝士兵還吃不飽,大寧新軍將士平均每個月消耗糧食是精糧六十八升,還不計算他們每個月六百文錢的菜金。

陳應雖然從覺華島搶運出來十三萬六千八百餘石糧食,可問題是,這些糧食根本就堅持不到天啟六月的夏收,他必須儘快把這些百姓組織起來,讓他們動起來,更重要的是,這十萬人不能一直閒著,人一閒就容易生事,一旦有人煽風點火,旅順、海州、金州都會亂成一鍋粥,他在旅順的兵力不足兩千人馬,十數萬人一旦亂起來,兩千人馬根本就彈壓不住,他在旅順更是傾注了無數的心血,他比誰都清楚,一個穩定的後方比前線打贏十場仗都重要。

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這十數萬百姓,充實遼南四衛,遼南四衛總計下轄二十三個千戶所又包括十八個屯堡,完全可以裝下這十數萬百姓,可問題是,陳應只是是大寧都指揮使,而不是遼東都指揮使,在名義上,遼南四州也不屬於他的轄區,天啟皇帝只是把旅順劃給了他,但是遼南四州卻沒有劃給他,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他也不想直接恢復遼南四衛,如果恢復了遼南四衛,到時候朝廷肯定有會過來摘桃子,給別人做嫁衣的事情,陳應也不想幹。

既然大明現有的屯衛制度不能實行,那就只能採取另外一種方式,他決定以公司的方式,開發遼南四州,遼南四州原本擁有一百九十三萬熟田,這些地都是整個遼東最肥沃的土地,更為關鍵的是遼南的緯度更低,也就意味著氣溫略高,也是最理想的屯田場所。

陳應攤著遼南四州的輿圖,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河流、道路、屯堡、良田,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從海州到蓋州,從蓋州到復州,從復州到金州,最後落在旅順港的位置,一百九十三萬畝熟田,養活十數萬人,綽綽有餘。

可問題不在於地,而在於人,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合適的人去組織、去管理、去分配,再多的地也是荒著的,陳應現在手裡不缺銀子,不缺物資,不缺農具,甚至不缺耕牛,他可以從永寧調過來了四萬餘頭耕牛,從沙河衛調集了十萬具鐵轅犁,四萬具惠民耬,可惟獨缺一個能把這些資源整合起來的人。

蘇媚已經夠忙了,陳記商號、大寧銀行、旅順船廠、沙河衛工坊,哪一樣都離不開她,陳應不想把她累垮。可除了她,還有誰能擔起這副擔子?

就在陳應一籌莫展之際,門外傳來腳步聲,蘇媚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此人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袍,面容清瘦,目光溫和,手指上有厚厚的老繭。

“大人!”

蘇媚笑道:“妾身給您帶了一個人來。”

蘇媚非常清楚,眼下陳記發展非常迅速,但問題是,人才匱乏也非常明顯,大明的讀書人不少,識字率綜合下來差不多達到兩成,江南地區是文化高地,得益於發達的商品經濟和濃厚的科舉氛圍,識字率可能高達四成,像蘇州、杭州等地可達六到八成,當然這只是針對城市而言,而廣大偏遠農村地區則要低得多。除了地區差異,識字率存在嚴重的性別不平等,女性識字率遠低於男性,僅佔百分之二至百分之十之間,當時女性教育主要依賴家庭教育,能讀書識字的女性多出身於書香門第,或是妓院。

明朝的識字率高,主要是因為太祖朱元璋曾下令每五十戶立社學一所,形成了從中央國子監到地方社學的官學體系,此外,民間的私塾、義學也非常普遍,科舉制度的強大驅動力“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夢想激勵著無數家庭投資教育。商品經濟提供了現實需求,商業活動中的記賬、契約簽訂等都需要基本的讀寫能力,白話小說的流行和圖文並茂的啟蒙讀物(如《新編對相四言》)的出現,降低了閱讀門檻。

但問題是大明的識字率雖然在當時上世界上最高,可問題是,偏科非常嚴重,這些讀書人,或者是識字的人,九成以上,都算是文科生,讓他們讀一段文章,讓他們文牘,他們沒有問題,可是讓他們綜合管理或賬務核算,大部分人不適應這些工作。

蘇媚其實並不知道陳伯應現在要籌建遼南農業開發總公司,而是發現了沈淮州這樣一個擅長統籌管理的人才,她準備把沈淮州推薦給陳伯應,讓沈淮州擔任江南公司的總管,負責將陳記生產的商品,向江南傾銷,對東林黨控制的核心區域發起致命打擊。

“草民沈淮州,拜見陳大人。”

“沈淮州?”

陳應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你跟沈淮安是什麼關係?”

“沈總辦是本家家兄!”

沈淮州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遞給陳應道:“草民草民慚愧,有了些粗淺心得,寫了一本拙作,還請陳大人指點!”

陳應微微一愣,他還以為沈淮州學習茅元儀,他就是依靠著《武備志》這本書,開始名揚京城,進入進入孫承宗的視野。

陳應接過書,看著書面上的名字《沈氏農書》,他瞬間就愣住了,他當然知道《沈氏農書》,這是明朝一部重要的農學著作,這是一部使用性與專業性兼備的農學著作。它並非泛泛而談的理論,而是一份來自一線實踐的極其詳盡的農業經營手冊,該書系統總結了江南地區的耕作技術,作物種植、家畜飼養、農具使用等方方面面的經驗。《沈氏農書》不只講怎麼種地,更是一本教你如何透過集約化經營在有限的土地上獲得最大收益的經營手冊。它精準地捕捉並記錄了明末江南農業商品化的浪潮,能在遼南遇到作者本人,簡直是天賜良機,

“沈先生!”

陳應起身,親自給沈淮州倒了一杯茶:“本官正愁沒人主持遼南屯田之事。先生來得正好。”

沈淮州接過茶盞,小心翼翼地道:“陳大人,草民在旅順待了半年,看了大人的工坊、船廠、銀行,也聽說了大人在沙河衛、大鹿島的事蹟,草民以為,大人做事,與旁人不同。”

陳應來了興趣:“哦?哪裡不同?”

“旁人做事,只求眼前利。大人做事,求的是長久根基。”

沈淮州接著道:“大人開銀行,是為了讓銀子流動起來,辦工坊,是為了讓百姓有活幹;造船,是為了讓大明有海權;辦報紙,是為了讓百姓有腦子。這些事,短時間看不出效果,時間長了,根基就穩了。”

陳應點點頭:“先生看得透徹。”

沈淮州又道:“遼南四州,地是好地,可若還是用老法子種,收成有限。草民在江南見過一種法子農工結合。”

“農工結合?”

“對,遼南氣候,比遼東溫暖,比江南寒冷。種水稻,產量不高,種小麥,收成一般,可種棉花、種亞麻,卻正合適,大人,棉花可以紡布,亞麻可以織布。布織出來,可以賣到江南,賣到朝鮮,賣到日本,賣布得的銀子,再買糧食、買鐵器、買鹽。百姓有活幹,有飯吃,有錢花,自然就安定了。”

陳應撫掌笑道:“先生所言,正合本官之意,本官打算用公司之法,開發遼南四州,公司下轄四個分公司,分別對應海州、蓋州、復州、金州。每個分公司自籌自支,自負盈虧,公司總部負責調配物資、協調關係、制定章程。先生可願意替本官主持此事?”

“大人,草民有個條件。”

沈淮州內心狂喜,他如果不是想當官,想跟著陳伯應混不會拿著自己尚未刊印的書獻給陳伯應。

“先生請說。”

“開發遼南,不能急功近利。頭三年,只求站穩腳跟,不求盈利。草民需要足夠的自主權,調配人手、物資,不受干涉。”

陳應笑了道:“本官答應你。三年之內,本官不干涉公司運作。三年後,若見成效,本官再論功行賞。”

沈淮州深深一揖道:“草民願為大人效勞。”

陳應扶起他,又提筆在紙上添了幾行字,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方案。

“每個成年男丁,每天工作五個時辰算一個工,每個工記十分,女工按男工的八成記,即八個工分,若是農忙時期,工作六個時辰,則計十二工分,工分可以用來兌換宅基地,累計滿兩萬工分,換一畝宅基地,以及宅基地上所有房屋,三萬工分,換一畝半。也可以兌換糧食、布匹、鹽茶,年底結算,剩餘工分折成銀子,發放到人。”

沈淮州看了片刻,眼中閃過驚訝之色:“大人,您這是……讓百姓自己給自己幹活啊。”

陳應點點頭道:“對,地是遼南開發總公司的,可收成是百姓自己的,幹得多,得的多,幹得少,得的少,誰也不吃虧,誰也不佔便宜,現在天氣寒冷,卻可以組織百姓燒製磚瓦,建造房屋,每戶按一畝宅基地蓋建造房屋,遼南總公司的員工,現在只有房屋居住權,沒有買賣權利,若積兩萬積分,可以兌換房屋產權,分發房契!”

沈淮州長嘆一聲道:“大人此法,若行得通,天下百姓便有了盼頭。”

陳應笑道:“行不行得通,試了才知道。先生,此事就交給你了。本官從沙河衛調一百個賬房、管事過來,配合你開展工作。物資、耕牛、農具,都已備齊,隨時可以調撥。”

沈淮州拱手道:“草民必不負大人所託。”

與此同時,海州城以北廣寧城外,後金十餘萬大軍旌旗蔽日,馬蹄如雷。正黃旗居中,正藍旗和鑲藍旗分列左右,各旗兵馬齊整肅立,刀槍如林。努爾哈赤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緩緩行至陣前。

他望著南方海州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遼南四州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後方糧倉,如今被陳伯應一舉端掉,等於在他背後插了一把刀,這把刀不拔掉,他連覺都睡不安穩。

“出發。”

十餘萬大軍同時啟動,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沿著官道向南緩緩移動。馬蹄踏碎積雪,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殺氣瀰漫了整個原野。

十餘萬後金大軍南下之後,沿途的耀州堡、東昌堡、東勝堡接連派出斥候飛馬報警,可那些警報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迴響。努爾哈赤的目標只有一個海州城。他要趕在陳伯應徹底站穩腳跟之前,用雷霆萬鈞之勢把遼南奪回來。

所以他對沿途那些明軍的殘堡視而不見,甚至對東昌堡城頭射出的零星箭矢也懶得回應。大軍如潮水般從那些小堡的城牆下經過,馬蹄揚起漫天雪霧,旌旗遮天蔽日,向著海州方向滾滾而去。

海州城下,十餘萬建奴大軍在海州城外十里處列陣,連綿數里,旌旗如林,營帳如雲。努爾哈赤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海州城的輪廓,目光陰沉而冷峻。城牆上那面赤色的大纛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刺眼,上面那個斗大的陳字像一根針,直直扎進他的眼睛裡。

“喳!“

命令層層傳下,建奴大軍如一頭緩緩收攏爪子的巨獸,將海州城團團圍住。營帳一頂接一頂地立起來,壕溝一丈一丈地挖下去,鹿角、拒馬、盾車被推上前沿,炮位在城外高地上架設,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海州城頭。

海州城內,陳應站在城頭,舉著千里鏡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建奴營帳,他的面色平靜如水,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大人,建奴四面合圍了,正白旗在東門外挖壕溝,怕是要長期圍困。“

陳應放下千里鏡,淡淡道:“圍吧。他十幾萬人馬圍我一座城,每天人吃馬嚼,光是糧草就夠他頭疼的。咱們城裡存了多少糧?“

“回大人,海州城原有庫存加上從覺華島轉運過來的,夠兩萬人吃四個月。”

“四個月。“陳應點了點頭,道:“夠了,不用四個月,兩個半月,遼河就該解凍了。到時候咱們的水師沿著遼河北上,看他努爾哈赤是繼續圍城還是回頭救遼陽,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各營輪流上城值守。白天不必主動出擊,但夜間可以派小股精兵出城襲擾,讓建奴晚上睡不踏實。”

向虎應聲而去。

陳應站在城頭,望著城外的建奴大營,忽然對身邊的陳永仁道:“袁崇煥的寧遠捷報,到京城了嗎?”

陳永仁算了算日子:“按理說應該到了。袁崇煥是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比咱們的訊息快得多。如果路上沒有耽擱,前天就該到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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