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讓他們搬起石砸自己的腳
“乾爹,咱們怎麼辦?沙河衛有的是兵,隨便拉一個營出來,那些地痞流氓全部抓起來……”
“不行!”
陳應堅決地搖搖頭道:“沙河衛的兵是打建奴的,不是打老百姓的。一旦動了兵,東林黨正好借題發揮,說咱們鎮壓百姓、濫殺無辜。”
陳永仁急了:“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捱打吧?”
“先去查,查清楚,那些地痞流氓是誰的人,背後站著哪個官員,收了多少錢,許了什麼好處。查清楚,一個都不放過。”
陳永仁接過紙,遲疑道:“乾爹,查清楚了又能怎樣?咱們又不能抓人。”
陳應抬起頭,目光冷峻:“誰說不能抓?”
陳永仁一愣。
“本官是大寧都指揮使,正二品武官。緝拿盜匪、維護治安,是本官的職責。那些地痞流氓,當街行兇,打砸搶燒,不是盜匪是什麼?”
陳應怎麼也想不到那些文官居然跟他玩武力,他們怎麼想的?他們難道不知道陳應是大寧都指揮使嗎?
大寧都指揮使司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北平行都司,大寧都指揮使司的管轄區域可不是旅順,也不是現在陳伯應占領的奴兒干永寧,而是東起山海關,西至紫荊關,構成了護衛京師的重要防線,長城沿線的紫荊關、居庸關等關鍵隘口,都是了它的防務體系,當然,原先在塞外的眾多衛所被大舉裁撤或內遷,最終,它主要由保定左、右、中、前、後五衛,以及經過調整內遷的營州諸衛所等組成。
事實上,陳伯應現在雖然下轄的衛所不多,兵力也不多,可他還是名義上的京畿軍區的司令員,負責整個京畿地區的警備工作。
然而,陳應還沒有高興三分鐘,蘇媚就給他潑了一頭冷水:“大人,您雖然是大寧都指揮使,若是永樂元前之的大寧都指揮使,大寧都指揮使司轄區的治安案件,確實是歸您管理,但是自從永樂元年,大寧都指揮使司內遷以後,併為北平行都司,大寧都司的實權被削弱到了極點,除了遼東都司、原大寧都司以外,其他各都司,都不負責治案管轄權,大人您下轄的斷事司,僅負責都指揮使司衙門內部的案件審理工作……”
陳應這才明白過來,大明是實行的三權分立的制度,三司就是都指揮使司、以及按察司以及布政司,在大明兩京十三省內的維持治安、審理案件,以及捉拿盜匪的工作,都屬於按察司。
就算陳應想要報官處理此案,他也只能報給京城的五城兵馬司,這是京城社會治安管理的主要機構,分設中、東、西、南、北五城,它的職責明確包括巡捕盜賊、擒拿街市鬥毆的軍民人等。
如果是在現在的大寧實控區域,比如旅順、永寧、雙城衛、恨克衛等地,陳應擁有絕對的實權。
“乾爹,咱們還是報官吧?”
“報官?”
陳應轉過身,冷笑一聲:“官就是他們的人,報官有用?”
“那……那咱們自己動手?”
“穿上這身皮,本官是大明的官軍,脫下這身衣服,本官就是大明最兇悍的悍匪!”
此時的陳應非常生氣,他招募的那些賣報員,都是顛沛流離的流民,本身活到現在,大部份人的都是依靠八字硬,陳應給了他們一條活路,東林黨和文官集團居然如此下作,這讓他動了殺心。
當然,現在帶著他的兵,跟東林黨明刀真槍的硬幹,努爾哈赤肯定做夢笑醒,他也不可能這麼便宜努爾哈赤,為了在有限的條件下報復這些人,陳應就找到了許顯純。
在錦衣衛北鎮撫使司衙門,許顯純看到陳伯應的時候就愣了一下:“陳大人,你今兒怎麼如此得閒?”
陳應將文官集團指使地痞流氓,毆打恐嚇賣報員的事情經過完整說了一遍,當然陳應其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些事情是東林黨指使的,其實證據不證據並不重要,陳應懷疑是東林黨乾的,那就是東林黨乾的,畢竟,陳伯應現在也是大明的正二品武官,那些地痞流氓眼中,也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們吃錯藥了才會毆打那些賣報員?專門給陳應上眼藥?
許顯純抬眼看向陳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地道:“陳大人何時這般慈悲了?那幾頭爛蒜,值當你親自跑一趟?”
陳應端起茶盞,淺呷一口,搖頭道:“他們當然不值,陳某要的是讓他們值。”
許顯純哈哈大笑道:“陳大人,這事兒交給在下,不用三天,京城地面上,保證連他們屍首都找不著。”
“許大人,殺了他們,對於那便宜的是誰?是東林黨那幫人,他們正愁抓不到本官的把柄,若是我動了手,他們正好彈劾我濫殺百姓,借題發揮,如果陳某要是不動手呢?京城百姓會怎麼看?說陳某這個大寧都指揮使是擺設,手底下的人捱了打,屁都不敢放一個。”
許顯純收起戲謔,正色道:“那以陳大人的意思是?”
“殺了他們,那是替天行道。但真正的惡人,是躲在背後指使他們的那些官老爺。我要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如何個砸法?”
“許大人可聽說過孟嘗君?”
許顯純笑了笑道:“雞鳴狗盜之徒,戰國四公子之一,田文。”
陳應點點頭道:“孟嘗君養士三千,不拘來歷,不論出身。本官現今也想學學這位孟嘗君,養一幫‘雞鳴狗盜’之輩。不過,京城之中,本官不好出面。”
許顯純何等機敏,當即會意:“陳大人想從我天牢裡撈人?”
“許大人果然爽快。”
陳應壓低聲音道:“天牢之中,關押的全是亡命之徒,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讓他們去對付那些地痞流氓,那是以暴制暴,以惡制惡。出了事,與本官有何干系?與本官的大寧都指揮使司有何干系?”
許顯純沉吟片刻:“倒是有一條路子。天牢之中,關著一個悍匪,名叫徐虎。此人本是山東鉅野人,徐鴻儒的心腹愛將,徐鴻儒起義失敗後,他被擒下獄。錦衣衛施以酷刑,什麼拶指、夾棍、彈琵琶都嚐遍了,愣是沒有交代徐鴻儒幼子徐洛的下落,這般硬骨頭,天牢之中也是頭一份。”
“此人現下可還活著?”
“活著!”
許顯純淡淡道:“錦衣衛的刑具伺候了兩年多,身上沒一塊好肉,但命硬。田大人(田爾耕)幾次想殺了了事,是我攔著,這種人,死了可惜。我需要這樣的狠人幹一些黑活!”
“把他給我吧!”
許顯純猶豫了一下地道:“此人乃是朝廷欽犯,按律當誅……”
“一千兩!”
“陳大人,此事不好辦!”
“五千兩銀子!”
““陳大人請隨我來。”
天牢深處,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黴味。
陳應隨著許顯純穿過層層門禁,所過之處,獄卒紛紛低頭行禮,火把的光影在狹窄的甬道中搖曳,映出一間間鐵柵欄後面的身影,有些犯人蜷縮在角落,有些則趴在柵欄上,用詭異的眼神目送兩人經過。
許顯純在一間牢房前停住腳步,指了指裡面:“就是此人。”
陳應藉著火把的微光看去,只見牢房角落裡,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背靠牆壁坐著。他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仍在滲血,但即便在這樣的境況下,他仍舊坐得筆直,如同一棵被風霜侵蝕卻未曾倒下的老松。
“徐虎。”
許顯純喚了一聲。
徐虎緩緩抬起頭,火光照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的頭髮亂如雜草,滿臉絡腮鬍子,約莫三十出頭,濃眉深目,即便身在囹圄,目光中依然透著一股凌厲的煞氣,他掃了許顯純一眼,又看了看陳應,沒有說話。
許顯純對獄卒做了個手勢,獄卒上前開啟鐵鎖,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兩名獄卒上前,正準備給他套上枷鎖,陳應擺擺手道:“不用了!”
許顯純可非常清楚,陳伯應在天啟皇帝心中的地位,可以說,就算是御前太監級別的宦官,也沒有陳伯應在天啟皇帝面前受寵,陳伯應萬在出了事,他可擔待不起:“陳大人,這頭猛虎雖被拔了牙,但仍舊危險,您多加小心。”
陳應點頭:“你們先出去吧,我去跟他談談!”
陳應手底下缺徐虎這樣的狠人,他自然有了惜才之心,他舉步走進牢房。
徐虎的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忽然開口:“你是何人?”
“陳伯應。”
“陳伯應?”
徐虎皺眉思索片刻,忽然冷笑道:“取得三江大捷,斬首數千建奴的陳伯應?大寧都指揮使陳伯應?”
“正是。”
“你一個朝廷的二品大員,來天牢見一個將死之人,所為何事?”
“來救你。”
徐虎哈哈大笑,笑聲在狹小的牢房中迴盪,震得火把的火苗都顫了顫:“救我?老子是朝廷欽犯,株連九族的大罪,誰也救不了我!”
“本官說能救,就能救。”
陳應的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要你效忠於我,也不要你替我賣命。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在死之前,再做一件大事。”
徐虎收起笑容,盯著陳應看了半晌:“什麼事?”
“讓你們痛痛快快地活一場,讓你們堂堂正正地死一回!”
徐虎渾身一震,他原本可不準備給任何大明官員賣命,當然這些大明官員也包括陳伯應,可問題是,陳伯應讓他乾的事情,別說給他自由,就算是做了以後,馬上把他千刀萬剮,他也願意幹,他緩緩站起身來,雖然衣衫襤褸、遍體鱗傷,但那股兇悍之氣卻如同出鞘的利劍。
“好,老子幹了。老子這輩子造反,圖的就是個痛快。橫豎是個死,死前能再痛快一回,死也值了!”
當天夜裡,天牢走水。
獄卒們驚叫著跑來跑去救火,火光沖天之中,十幾個牢房的鐵鎖不翼而飛,上百名重刑犯趁著混亂,如鬼魅般消失在了京城夜晚的黑暗之中。
錦衣衛指揮僉事許顯純坐在衙門裡,慢悠悠地喝著茶,聽著下屬稟報“天牢失火、重犯脫逃”的訊息,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知道了。”他放下茶盞,淡淡道,“傳令下去,全城搜捕。”
翌日,京城東南,崇文門內。
孟廣恩是京城有名的紈絝,仗著家中世襲武職,養了一幫打手,在京中橫行了十幾年,人送外號“京城小孟嘗”。
孟廣恩平日裡最喜歡與人結交,三教九流來者不拒,但他的“義氣”總是帶著幾分算計,今日請你喝酒,明日就讓你還錢。所以,這位“小孟嘗”的名頭,在京城雖響,名聲卻不怎麼好,這天清晨,一群陌生的面孔出現在孟府門外,為首的正是徐虎,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勁裝,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煞氣。
孟廣恩正從府裡出來,準備去茶樓聽曲,迎面撞上這群人,不由一愣:“你們是?”
徐虎抱拳一笑:“孟爺,久仰您‘京城小孟嘗’的大名,兄弟們都是亡命天涯的主兒,早就想投到孟爺門下,今日特來投奔!”
孟廣恩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一幫打手已經衝上前來,厲聲呵斥:“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堵孟爺的道?”
徐虎眼皮一抬,目光如冷電一般掃過去,那打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孟爺,”徐虎笑著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兄弟們不要吃喝,不要銀錢,只想跟著孟爺長長見識。孟爺若是不答應,兄弟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孟廣恩看著眼前這群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他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拒絕,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人湊過來,低聲耳語了幾句。
孟廣恩的臉色微微一變,再次打量了徐虎一番,忽然笑了:“既然兄弟們這麼看得起我孟某人,那便請進府說話。”
當天,徐虎便帶著十幾個人住進了孟府,徐虎可是造過反的狠人,在地痞流氓之中,那屬於降維打擊,他不出半日功夫,就和孟府裡的打手們稱兄道弟,打成一片。打牌、喝酒、划拳、聽曲,徐虎樣樣拿手,幾壺酒下去,什麼心裡話都套出來了。
與此同時,都指揮使司衙門後堂。
陳應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份京城官員的名冊,他提筆在幾個名字上畫了圈。
陳永仁輕聲稟報:“乾爹,徐虎已經順利進入孟府,正在設法接觸張順等核心人物。以徐虎的手段,用不了幾日,就能摸清背後的底細!”
“通知他,抓緊時間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