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就比一比
“哐當——”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轉過頭來,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個被捆成粽子的身影就橫著飛了進來,砸在賀雲腳邊的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賀公子臉朝下趴在地上,嘴裡塞著布,嗚嗚咽咽地掙扎著,像是想喊爹。
肖晨不緊不慢地邁過門檻,一隻腳踩在賀公子背上,刀抽出一半,刀刃貼著賀公子的脖子慢慢轉了一圈。
賀公子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往他爹的方向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諸位大人,”肖晨慢悠悠地說道:“這個人光天化日,當街截殺朝廷命官。這案子,該歸刑部管,還是該歸大理寺審?”
賀雲站在人群最前面,原本還在說話,看到兒子被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給兒子名帖,是想借助刑部的人手去抓人,可沒讓他親自衝上去。一個武舉十六強的人,是幾個衙役能拿住的?
你這麼上去,那不是白給嗎?
但他臉上的怒意卻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冷笑。
“肖百戶好大的威風,你以為抓了我兒子,就能威逼我不追究你盜竊我工部秘方的罪責嗎?”
“你休想!”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工部官員立刻接了茬。
“就是!你一個冷宮侍衛,怎麼懂工程?怎麼懂煅燒?”
“對,要不是偷的,你憑什麼拿得出來?”
“張相,您是朝堂柱石,可不能被他這種宵小矇蔽了!”
剛剛被肖晨一腳踹門壓下去的氣勢,轉眼就翻了上來,比剛才還兇。
七八張嘴同時開口,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張丞相坐在太師椅上,猛地一拍桌面。
“夠了!”
等書房重新安靜下來,他沉聲道:“水泥這東西,是本相親眼看著肖晨一爐一爐燒出來的。賀大人既然說工部早有研究——那證據呢?總不能空口白牙就定人罪吧?”
賀雲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朝門外一招手,進來六個衙役,兩個人抬一口沉甸甸的木箱,一共三口,“咣噹”一聲頓在書房正中。
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泛黃的卷宗,紙張厚實,墨跡陳舊,每一卷都用紅繩扎著,一看就不是現趕出來的東西。
“張相,這些都是工部近三年的研發記錄。”賀雲從最上面抽出一卷,隨手翻開,“配方、配比、煅燒流程、每一爐的出料記錄,樣樣俱全。近三年來,工部已經燒製了幾百爐之多,諸位若是不信,我還可以傳喚當年參與研發的工匠當面對質。”
他環顧四周,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這樁事,總不會也是本官臨時編出來的吧?”
書房裡不少官員湊過去翻看,越看臉色越複雜。確實有記錄,時間也對得上,看上去不是假的。
張丞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知道肖晨不可能偷工部的東西,但賀雲準備的這套“證據”,看著太像真的了。
肖晨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那三口箱子前,隨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捲,又翻了翻下面一卷,“嘩啦嘩啦”翻了好幾頁。
對方的作假技術確實不錯,不過紙張可以作假,技術卻做不了假。
對方所謂的研究,只不過是一種新式的三合土而已,後來知道了水泥的配方,胡謅亂扯到水泥上。
就這樣,他們知道的配方和工序也不全。
賀雲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動作,見他停住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怎麼?肖百戶,認得這些卷宗?是不是眼熟?”
肖晨把卷宗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回原位。
“不認得。頭一回見。”
他轉過身來,掃了一眼賀雲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工部官員,“不過既然賀大人說工部能燒這東西——那不如這樣,三天之後,咱們各燒一爐,讓在場諸位親眼看看。”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不少官員面面相覷。賀雲嘴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眯起眼打量著肖晨,似乎在掂量他這話裡有幾分底氣。
他思考了一小會兒,覺得肖晨實在是幼稚。
這個東西是誰的,不是看證據,而是看利益,水泥要是到了他手裡,朝廷上上下下的百官,都能分到油水。
裁判都站在他這頭,他贏定了。
“好。三天之後,就在工部試驗場。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冷宮侍衛,能燒出什麼花樣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經過地上還在嗚嗚叫的賀公子時停了一下,抬腳踢了踢兒子的屁股:“沒用的東西,還不起來?”
等工部一行人走得乾乾淨淨,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張丞相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肖晨啊,你糊塗啊。”
“這樁官司,勝負在百官,不在爐子。”
“我知道啊。”肖晨走過去,又把張丞相摁回了座位上。
“但是張丞相,您別忘了,需要水泥的又不是光工部一家。”
張丞相一聽,頓時眼前一亮。
“你是說兵部……對,現在前線還在打仗,兵部需要水泥來建造碉堡,可不會管工部的那些事情。”
說著他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他們一吵吵啊,我還把兵部的事情給忘了。”
他剛剛端起茶杯,要喝口茶,就注意到了王老頭冷冰冰的視線正盯著自己。
他收了肖晨的好處,弄了半天,還需要肖晨在前面衝鋒陷陣。
那不成了吃白食的人了。
“這樣,兵部的人我來安排,肖晨,你就把事情交代給景明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來辦。”
然後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覺得光是這樣有點不夠。
“那個封侯的事情可能要緩一緩,但是你和長樂的事情,我明天就給你辦好,陛下已經答應了,就差宣旨了。”
肖晨點點頭,轉頭往外走。
等到出了書房,他偏頭朝著一旁的李清河問了一句。
“師姐,賀雲手底下管著哪些工程?”
李清河一愣,隨即笑了,“怎麼?想給他添點堵?”
“那當然了,對方給我找事,我不能讓他閒著。”
李清河笑了一下,“他作為工部尚書,親自掌管的工程還不少,大部分都是禮儀性質的,你要是去搞破壞,反而會惹了一身騷我記得。”
“城北有個水庫,是專供皇宮用水的,那裡比較合適。”
“好,就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