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隨風飄揚
程七郎看著陳百一將幾個銀餅子直接塞到了對方的深溝裡,忍不住地驚撥出聲。
就在這時候,後院包廂裡,一群人聽著歌姬唱著曲子,各自還摟著一個在懷中,時不時地美人舉杯喂酒,好不快活。
“馮三郎,咱們這樣逃課出來,學院那邊會不會處理咱們啊?”
學院新生貝晦臉上帶著一絲悔意,有些擔心地看向他們這群人的帶頭人馮保。
這馮保出身乃是長樂馮氏嫡系,屬於西漢名將馮奉世後裔。
東晉末年,馮跋建立北燕政權,其弟馮弘之孫女馮氏執掌北魏朝政數十年,推動漢化改革。
馮氏家族在北朝時期權傾朝野,出四帝四後五相,兼具皇族與外戚雙重身份,是河北門閥中罕見的兼具軍事與政治影響力的家族。
如今雖然已經衰落了,但是卻比貝晦他們家清河貝氏利害。
清河貝氏雖然源自周文王庶子後裔,以郡望立堂。
但是一直沒有出現過什麼厲害的人物,長期以來都是透過農商結合在地方存續。
名聲比起其他家族來說,就要弱上不少。
馮三郎馮保聽到這話,先是喝了一口酒,然後伸手到那女子懷裡,引得那女子一聲嬌叱,這才心滿意足的說:“呵呵,我說貝十七啊,你還是那麼的膽小。
怕什麼?
就算是他陳百一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還能吃了咱們這些人不成?”
他說這些話不是沒有憑證,完全是因為他乃是長樂馮氏,這裡在座的還有高陽齊氏、邢臺柴氏、清河貝氏、河間劉氏。
雖然都是一群破落戶,但是呢,他自己不覺得。
再說了,前些年陳百一和魏徵前往河北宣慰的時候,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在他們看來,就連皇帝都要對他們河北世家進行安撫,更何況一個陳百一。
他雖然這樣說,但是其他人難免臉上有些擔心。
他們可是很清楚,如今陳百一勢大,再說了他們本來就處於弱勢,還是沒有道理的一方。
畢竟他們是逃課出來聽曲的。
“諸位,且放寬心。
咱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這等神仙一樣的日子,只有咱們兄弟才享受過。
陳百……陳祭酒他懂什麼,他懂什麼叫享受,他知道什麼是十八摸,他知道什麼是妹兒疼……”
經過他這樣一說,大家經過酒精的麻醉加上年少氣盛,頓時開始懟天懟地懟空氣。
“馮三郎說得對,陳祭酒他懂什麼是享受!”
“是啊,他老人家一天到晚不是舞槍弄棒,就是上課打炮。”
他們嘴上使勁地說著,心裡卻是不由得虛了起來。
不管是學院院正還是祭酒,那可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一身的煞氣很是嚇人。
他們只是憋的太久了,這才被人鼓動後出來喝花酒解決生理需要。
“將軍,您這是?”
老鴇見了陳百一身後的將士,立馬遲疑地問道。
陳百一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憑證,道:“沒事,本將軍抓幾個逃課的學生。”
狎妓飲酒對於此時人來說屬於雅事,所以聽到陳百一這話,對方直接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要知道他們這裡不是營妓,而且不屬於官妓,而是正兒八經的民妓,主要經營的就是皮肉生意。
跟官妓那些不一樣,很少有人精通詩詞歌賦、曲藝雜藝。
她們就簡單直接很多,直接上現錢。
“哎呦喂,將軍這……”
程七郎直接說道:“行了,我說媽媽,你就放心好了,就幾個逃兵,我們馬上就帶回去,不打擾你做生意。”
“謝將軍謝將軍。”
陳百一朝著前面走,程七郎跟在後面說道:“將軍,這雖然掛在西市薛商的名下,明面上是禮部侍郎罩著的生意。
其實是太原王家的生意,咱們也不好直接起衝突。”
聽到這話,陳百一也是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程七郎,有些詫異的說道:“哦,七郎倒是對這些門清。”
程七郎也不掩飾,笑著說道:“嘿嘿,都是家主提點過幾句。”
陳百一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怪不得程知節能夠活到那麼久,這人啊還真是到處結善緣。
陳百一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裡要說不好奇,顯然就是騙人的。
他也沒有絲毫掩飾,大大方方地四處打量著。
這份坦然自然跟劉姥姥的那份拘謹不同,所以隨著陳百一的目光轉動,這老鴇便心裡緊張一份。
這會,她已經打聽清楚了。
對於眼前這位煞神也是瞭解了,知道對方是涇陽侯忠孝將軍後,便已經老實了。
畢竟,坊間傳聞,忠孝將軍深受大唐兩代君王厚愛啊。
如今又掌管著最精銳的禁軍忠孝火器軍,在外人看來權勢顯赫到了極點。
往裡走去便是卑賤妓聚居的地方,大多門半敞著。
遠遠看去,屋內的陳設要簡陋許多,沒有織錦帷幔,只掛著粗布簾遮擋視線,地上鋪的是磨得發毛的草蓆,幾張缺了角的木桌拼在一處。
陳百一見此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顯然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這裡應該是供來往的市井客商、坊市遊俠圍坐飲酒的地方。
已經可以聽到姑娘們拍著紅漆木板唱著民間的俚曲,桌上的陶碗盛著廉價的酒釀,空氣中混著淡得幾乎散不開的劣質脂粉味。
後屋的隔間只用木板草草隔開,沒有精緻的妝臺,只有一張裂了縫的舊木案,擺著半盒殘了的鴉黃與掉了漆的胭脂盒。
這裡的姑娘大多沒讀過詩書,只靠勸酒調笑招待往來客人,往來間的喧鬧笑鬧聲,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得清楚。
“他們怎得飢渴到如此地步?”
陳百一皺摺眉頭看向程七郎,很是不解道。
要知道那些人雖都是旁支出身,可說起來都是名門望族啊,何至於此啊?
“將軍有所不知,這些人雖說是出身名門,卻也都是旁支,本來就沒什麼地位,大多家中早就沒落,靠著家族接濟,這才來的咱們學院。
再說了,此乃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天下人心所向之處,居之不易。
更何況,這群夯貨本就是來為了下半身,選擇這裡再正常不過。”
“真是丟人現眼。
連好一點的場子都去不起,還逃課出來,本將真丟不起這個人啊。”
陳百一說著,直接道:“七郎,你去吧,直接帶人將他們給某逮出來。”
“諾。”
程七郎說著,便直接指揮人向著各個房間衝了進去。
陳百一自己一個人,施施然地往旁邊一個石墩上就坐了下去。
“將軍,您喝茶。”
那老鴇見了,趕緊端過來一杯茶,小心畏懼中還帶著諂媚地又要開口。
可是對上陳百一的眼神,心裡面不由得一顫,想好的話直接忘了個乾淨。
只能說道:“侯……侯爺,那個喝茶,這是頂頂好的隴南龍井……”
陳百一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對方端著的茶杯,說道:“放著吧。”
他不是真的要喝,只是對方端了過來,畢竟也是出於好意,便應了一聲。
至於所謂的頂頂好的茶葉,陳百一則是不屑地笑了。
茶葉嘛,陳百一說了算。
他說好,便是好。
不好也好。
而眼前這白茶,是真的很一般。
當然啦,對於普通人而言,能夠買到這種也算是不容易了。
畢竟那些好茶葉,世家大族不僅要飲用,還要煮茶葉蛋。
“啊……”
“你們是誰?”
“快滾出去。”
一陣雞飛狗跳後,學院的學員都被抓了出來。
有些人居然連衣服都沒穿。
陳百一直接站起身向著這些人走去。
幾人有人低著頭,有人羞愧得不敢跟陳百一對視。
看著這九人的樣子,陳百一喊道:“立正。”
下意識地,幾人原本捂著下面,結果……
結果,就這!
陳百一隨意地掃了一眼,嘴裡不由得說道。
“丟人啊,就你們這樣還跑這裡丟人現眼。
人傢什麼沒有見過,你們還捂什麼捂?
還沒有我五歲兒子的大。”
看了一眼,便揮了揮手說道:“先放了他們,衣服先穿上。
不然這樣出去,人家還說咱們學員都是毛毛蟲。”
陳百一這樣說著,眾人都是不由得看向了人群裡的馮保。
他們也是沒有想到這,怪不得長樂馮氏子嗣艱難。
原來如此啊!
眾人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恍然大悟。
馮保見眾人這般,不由得直接咬牙切齒。
“陳忠孝你憑什麼押著我們?
某從軍當兵,將腦袋系在腰上跟著你,這狎妓飲酒怎麼了?
哪裡的軍人不是這樣的?
我不服。
我們不服。”
陳百一聽到這話,看向他說道:“學員馮三郎,首先你們目前還不算是我大唐正式軍人,你們僅僅是大唐皇家軍事學院的學員。
其次,你們只是在學院學習知識,並沒有隨著本將軍出征,也沒有人讓你們將腦袋系在腰上。
最後,老子今日是你們的祭酒。”
陳百一說著,朝著一旁士卒示意先給對方穿衣服。
然後朝著程七郎道:“拿本祭酒的戒尺。”
程七郎聞言,一臉的幸災樂禍。
不一會,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根兩尺三寸的精鋼打造的戒尺。
戒尺的一端還裝著護手,還纏著紅色絲線防止手滑。
眾人看到這所謂的戒尺,不由得眼皮抽搐。
這玩意是戒尺嗎?
這就是一把沒有開鋒長劍。
“所有人都給本將軍綁了,馬上帶回學院。”
等到大家都穿上衣服,陳百一黑著臉吼道。
說完便要向外走去,結果老鴇小心翼翼地擋在前面,一臉為難的說道:“那個……侯爺,這個,這個……錢,付一下。”
說著,還覺得怕陳百一白嫖,趕緊補充道:“侯爺,姑娘們都不容易,您老人家……總不能。”
陳百一聽到這話臉直接黑透了。
直接從袖子裡拿出幾塊銀餅丟給對方,問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
侯爺您有空下次再來啊。”
老鴇下意識地便將一天說到晚的話給重複了一遍。
“掌嘴十下。”
陳百一說完,便直接離開了。
程七郎黑著臉直接對眾人說道:“將他們嘴給某塞上,免得丟了我們忠孝軍的臉面啊。”
不一會,幾人嘴上便給塞上了。
貝晦這會整個人都傻了,他嗚嗚的看向馮保。
他貝十七,什麼時候遭了這種罪。
都是那馮三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眼神兇狠地看著馮三郎。
一個時辰後,學院演武場點將臺下面的旗杆上綁著一個人,隨風飄揚。
“嗚嗚嗚……祭酒,學生錯了,學生以後再也不敢了。”
馮保的聲音很大也很悽慘,學員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對於學院的規矩也是放在了心上。
陳百一仰著頭看著對方說道:“馮三郎,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是不是還不服氣,覺得是學院太苛責?”
“祭酒,學士日子過得苦啊。
快二十了還不知道女人長得怎麼樣,某不想以後戰死了,連女人都沒睡過……”
陳百一聽著對方這話,便知道這傢伙還在胡扯。
這認錯,根本就沒有態度。
陳百一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了其他學員。
“丟人啊!
堂堂七尺男兒,作為我大唐皇家軍事學院第一屆學員,居然逃課去嫖娼。
關鍵他孃的還欠著嫖資,要我這個祭酒去結賬。
真是長臉啊!
馮保,你丟的不僅是長樂馮氏的臉面,還有我大唐皇家軍事學院的臉面。
丟的是我涇陽侯陳百一的臉,丟的是代國公李靖的臉面。
更是當今皇帝陛下的臉面。
爾等今日如此行為,按照學院學員守則,斬首也是不為過。”
陳百一說著,見旗杆上有液體嘩啦啦的掉落,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揮手道:“丟人現眼,放下來吧。”
“祭酒,求求你,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馮保早就沒了之前的桀驁不馴,這會只是一個瀕死一般的人物,狼狽得一臉祈求的看向陳百一。
“馮保,今日本將若是放了你,他日戰場之上,你可願替本將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