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分封制
“縣尹，今年來按照您的命令，不管是長安城咱們長安縣治下，還是郊區都是大量種植樹木。
長安現在各個街道坊間道路兩旁每隔十步便種有一棵樹，每一棵樹都是責任到人。
這些責任人負責樹木的澆灌和平日裡的保護。
如今整個長安城，一片街槐巷柳的景象。
由於您規定在官街夾路上，都種植槐樹，故如今長安百姓把十二大街都稱作綠槐十二街。
咱們長安縣衙門，也被百姓稱作槐衙。
天街兩畔都是槐樹，那邊都是各司衙門，更是名副其實的槐衙。”
所謂的十二街，指的便是京城左右六街。
天街就是承天門街，此街東西廣百步，南出皇城之朱雀門，如今更是綠蔭如蓋。
街槐巷柳雖然是陳百一在一開始推行植樹造林，在雍州牧府和長安縣衙兩層府衙主推的綠化品種。
可是還是以後不少其他品種的樹木。
除了槐樹和柳樹，最多的就是榆樹。
這就導致長安在五月時榆莢多，秋冬之際槐子多。
這些可都是不錯的雜糧。
如果管理的樹多一些，一年當所得榆莢斛餘和槐子一車。
也算是給那些澆水工作，換回了一份收穫。
這時候柳主簿接著說道：
“郊區和其他縣的情況就比長安城裡複雜了。
各處村落倒還好，道路兩旁都是種了樹的。
榆樹、槐樹、柳樹、楊樹、果樹、梧桐樹、松樹、柿樹、竹樹、棘樹都有不少。
屋前舍後大家都利用起來了。
可是其他地方就沒人管了。”
一行人走在長安城外的郊區，柳主簿向著陳百一彙報著情況。
陳百一不由得點了點，對於這種情形他是早預料到的。
甚至可以說，如今的情況比他預想的好多了。
當然了，之所以有如今這種規模，還是因為長安縣衙經費充足導致的。
給百姓給足了獎勵，種樹這種事老百姓直接也明白是造福子孫的好事情，自然是不會拒絕了。
說到底，都是窮給鬧的。
陳百一一行人過了灞橋，卻見橋南這裡除了一個搖搖欲墜的亭子，還有三五個喝茶的攤子。
一行人隨便找了一個看著感覺好的攤子，便直接坐到了簡易座椅前。
柳主簿張羅著給大家上茶。
而陳百一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商隊，眼中的精光時不時的冒出來。
生意啊，生意。
這裡一大片地方光禿禿的，實在是太不雅觀了。
柳樹林必須種起來，亭子必須多起來，離別的酒必須正宗。
這可不是小事，這是長安城的迎賓站，這是大唐國門第一站。
所以這經費，必須是皇帝陛下李二來掏了。
至於怎麼建設這裡，陳百一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那就是後世高速服務區的硬體配置，還要大力發展灞橋折柳送別的傳統文化，這不就是後世的基建搭臺文化唱戲。
“老柳啊，回去後查一查，看看這裡的土地屬於誰的？
如果是私人的查清楚。”
陳百一清楚，這大機率是在長安縣衙手裡。
畢竟私人不可能這樣浪費著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儘早的做好確權工作。
還不等柳主簿回答。
陳百一又說道：“別光盯著這裡，長安城東邊，南邊，北方都查一下。
跟萬年縣做好溝通，要儘快將那些地方確權。
私人的也要按照市場價回收。
如果不方便的，由我親自出面。
一定要早做打算，這可是咱們長安縣衙今年能不能過一個肥年的關鍵。”
“是，下官回去後，便立刻行動，第一時間將這件事處理妥當。”
聽到陳百一這話，柳主簿很是激動。
他的月俸少，全靠這縣衙的獎金福利，這才過上了幾天的好日子。
所以，他不一定是最尊敬陳百一的人。
但一定是最維護陳百一這套制度的人。
陳百一想著折柳送別，這種習俗在如今並不是很流行。
遠遠達不到傳說中的盛況啊。
“子玉，某二叔曾詩云：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汝可知這折柳習俗從何而來。”
崔鈺先是笑著說道：“陳助教此句意象層層遞進，綿長不絕的離愁推到頂點，沒有直接寫不捨，卻將送別之苦寫得淋漓盡致。
陳助教果然做的一手好詩啊。
怪不得會發出卻睹棠紅心自撫，事親不及一庭花。”
他先是狠狠的誇讚了一番陳靖，這才開始回答陳百一的問題。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先秦之時，柳條纖柔低垂，隨風搖曳如人依依不捨之態，暗合離情。
只是，尚未成俗。
兩漢隨著商貿交通普及，灞橋折柳成了定製。
只是，到底還是限制於關中之地。
前朝修建大運河，運河兩岸植柳，促成這般習俗泛化。
到了我朝，便已在士人流行。”
陳百一聞言點了點頭，然後便站起身，指了指灞橋。
說道：“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
自此別離皆折柳，任他離恨一條條。
漢時明月，年年柳色，何人不起故園情？”
崔鈺聞言，也是點頭附和。
這柳樹卻是充滿文化內涵。
情感上惜別挽留，諧音留直抒不捨。
在思念延伸上，柳枝為故鄉縮影，觸發遊子羈旅之思。
最為關鍵的是哲學維度，柳樹生命韌性。以柳的頑強生命力，隱喻人生適應力。
如此才有時空永恆，灞橋柳串連朝代更迭，將個人離愁擴充套件為歷史滄桑。
崔鈺想著這柳樹還有民俗信仰，是可以驅邪護行。大多數人認柳為鬼怖木，贈柳枝祈旅途平安。
他這般想著，這折柳送別還真是凝練了儒家以物託情的含蓄表達，從漢代灞橋的實物饋贈，到如今，最終將沉澱為特殊的送別文化。
其核心不僅是哀別離，更蘊含對生命韌性的禮讚。
一如柳枝隨遇而生，人在漂泊中亦當柔韌向陽。
崔鈺這一刻都覺得自己昇華了。
眼睛越來越亮，彷彿找到了人生理念。
直接拉著陳百一便詳細地說了起來。
當然了在他心目中就不是談論，這是在論道。
所以，他的心態極為虔誠，一臉希冀地望向陳百一。
“所以，子玉啊，這是一門大生意啊。”
聽到這句話，崔鈺心裡咔嚓一聲，有什麼東西直接碎了。
他難以置信望向陳百一，只覺得對方已經瘋了。
這個時候怎麼能談生意呢？
“你看這裡種上幾十畝的柳樹林，隨隨便便便可以解決幾十個退伍老卒的生存問題。
也可以方便百姓嘛。
大家要想折柳，一支只需要五文錢就好。
相信大家離別的感情，肯定會值五文錢，是願意花這筆錢的。
再在這裡建一座酒樓，迎來送往的，生意自然不會差。
到時候，連帶著環衛、小攤等配套，至少又是幾十個崗位。
關鍵咱們縣衙的稅收又會增長一大截……”
崔鈺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搖搖晃晃的，跟醉了一樣。
第二日，大朝會。
陳百一又是起了一個大早，累的跟狗一樣的坐著馬車往皇宮而去。
太極宮的薰風裹著凌霄殿外丁香的甜香，漫過兩階持笏的朝臣，停在承天門殿的龍椅旁。
李世民的靴子沾著朝露的涼意，他指尖捻著墨玉鎮紙，目光掃過階下的紫衣朱綬。
他跟所有的皇帝一樣，最關心的問題，那便是如何讓大唐江山長治久安，如何鞏固李唐統治、保障皇權傳承。
最終萬萬年的問題。
所以，他便直接開口道“朕即位半載，日日思量，李氏要守這江山，如何才能久長？諸公不妨直言。”
殿裡靜了一瞬，最末排的御史輕輕捻動朝笏，還在忖度措辭。
陳百一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心裡卻是直接翻起了白眼。
這些當皇帝的都是一個德行，秦始皇如此，李二如此，後來的朱元璋更是如此。
最關心的問題，就是想要江山萬萬年。
這時候，前排的尚書右僕射蕭瑀已經邁出一步，笏板端得端正。
“臣有一言，陛下可察。
三代以封建得天下，延祚數百年，秦廢分封行郡縣，皇室孤立無援，二世而亡。
享國久長之策，莫過於重行封建，分封宗室功臣為藩屏，保大唐根基永固。”
話音落，殿裡泛起低低的應和聲。
隋末亂離，諸臣多是關隴貴族出身，幾代人受分封廕庇，自然覺得蕭瑀說的在理。
長孫無忌站在左列首，捋著鬍鬚沉吟，房玄齡垂著眼睫，指尖蹭過朝笏邊緣沒有作聲。
陳百一看向裴寂，眼中也是流露著熱意。
分封啊，哪個不想啊？
他這涇陽伯，要是真的遇到分封，他也有信心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域。
李二坐在龍椅上，手指在鎮紙上敲了兩下，目光掃過階下，最後落在侍中高士廉身上。
高士廉只是垂眸站著，沒有開口。
最終皇帝輕輕頷首：“蕭公此言有理。自今日起，眾卿可議封建之制，有看法隨時入奏。”
分封制的提起，讓滿朝文武根本沒了其他心思。
所以朝會很快便結束了。
退朝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過了太極宮的飛簷。
王珪攥著袖裡的密奏，追上走在前面的高士廉，聲音壓得很低：“高公，這是下官關於山東士族整飭的密奏，今日殿上陛下剛定了封建之議，臣不好突兀遞上，麻煩您代為轉呈陛下吧。”
高士廉腳步頓了頓，指尖觸到那封封蠟完好的奏表，心裡轉了個彎。
他是長孫皇后的舅舅，又帶頭推李世民即位，本該事事公允，可今日議封建，他心裡並不認同蕭瑀的說法，只是沒來得及開口，眼下皇帝剛定了基調，若是這封密奏再遞上去……
想到這裡，他索性把奏表塞進了朝笏匣：“既然不便，且先放我這裡，等過幾日陛下閒了，我再遞進去。”
這一放，就是小半個月。
王珪等不到訊息，託人旁敲側擊問了內侍省，才知道高士廉根本沒遞上去。
訊息很快傳到李二耳朵裡。
八月戊戌這日，朝會剛散，內侍就傳了旨：“高士廉扣押密奏，阻隔言路，著即出為安州大都督，即刻離京。”
高士廉接了旨，沒有一句申辯，只是整理好印綬，騎了馬出朱雀門。
馬蹄噹噹噹的走在長安城的水泥路面上，他回頭望了一眼太極宮的飛簷，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皇帝剛登基，要的就是上下通暢，他扣密奏這件事，撞在了槍口上。
只是他沒想到，皇帝整頓中樞的決心，這麼快就落了下來。
三日後，太宗再召公卿議封建，王珪站出來，把早就整理好的異議遞了上去。
陳百一照樣站在人群中，沒有急著發表意見。
他還在觀望。
當然了，他知道李世民歷史上最終放棄了分封，所以也就沒有下場。
沒幾日，魏徵的《論封建疏》也遞到了御案上。
一句“若封建諸侯，則卿大夫鹹資俸祿，必致厚斂”。
戳中了李二最擔心的地方。
隋末戰亂剛平，百姓還等著休養生息，分封諸侯就要多養一批官吏，受苦的還是百姓。
李二拿著魏徵的奏疏，走到玄武門的城頭，看著長安城連綿的坊市，輕聲對身邊的房玄齡說：“蕭公說封建延祚，原本是為大唐好，只是哪想到，這制度放今日，反倒苦了百姓。看來享國久長，從來不是靠封建諸侯啊。”
房玄齡應聲：“陛下聖明，長治久安，在德不在制。”
風拂過窗欞，把李世民手裡的奏疏吹得輕響。
關於這一切，李世民心裡清楚，百官特別是勳貴即便是有想法，卻也是不敢多說。
所以，他聽到的基本都是單方面的話。
這與他兼聽則明的道理不符合。
李世民想了片刻，便直接說道：“傳太子，傳正議大夫陳百一今夜中書值守”
內官聽了李二的命令，自然趕緊去佈置。
李世民看了一眼房玄齡，笑著說道：“今晚咱們聽聽這位忠孝大夫的說法吧。”
房玄齡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下了玄武門，便往中書省走去。
陳百一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召集發言，卻是很為認真的研究了一下歷朝歷代的分封制度。
然而，這還真讓發現了華點。
簡單的來說，分封制有兩種。
封於內。
封於外。
這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