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憑什麼
“嘩啦啦——”
洗漱間裡，水聲嘩嘩作響。
石成玉站在水龍頭下，冷水從頭頂澆下，涼得刺骨。
他閉著眼，任由冷水漫過臉頰、脖頸。
然而，胸口翻湧的燥熱和憋悶，卻依舊壓不住。
他的手指不自覺的蜷縮，漸漸握成了一個拳頭。
唐明……一個自己從頭到尾都瞧不上的人，居然比自己強。
他無法接受。
在他眼裡，唐明就不過是個命好點的廢物，渾身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不僅沒有本事，甚至連主見都沒有。
這樣的人，憑什麼能贏過自己？
憑什麼！
石成玉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關掉水龍頭。
水聲戛然而止。
洗漱間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外面隱約傳來的說笑聲。
地上形成的水窪，扭曲的倒影出了石成玉的身影。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該把一次成績看得這麼重。
實彈射擊只是一項考核，一次考核說明不了所有問題。
自己今天打得差，不代表往後就沒有機會。
這些道理，他全都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
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卻又是另一回事。
因為石成玉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唐明不一樣。
唐明有退路，他即使失敗，也仍然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人為他的未來操心。
可石成玉沒有。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什麼可以理所當然地依靠。
他沒有疼愛他的父母，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也沒有誰會在他失敗的時候，替他安排好下一條路。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必須優秀。
必須比別人做得更好，必須抓住每一個能讓自己往上走的機會！
因為一旦失去這些，他就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什麼……
可如今，連這份他最引以為傲的實力，似乎都不再牢靠……
石成玉垂下眼睛，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接受。
如果說自己的失敗，是一聲晴天霹靂。
那麼唐明的成功，就是一場驚濤駭浪。
而他的內心，如今就像一葉扁舟，在這驚濤駭浪中搖搖欲墜。
……
走廊裡的燈泡昏黃，拉著長長的影子。
石成玉擦著頭髮從水房出來。
然而剛拐過牆角，就撞見了站在那兒的唐明。
他腳步頓了半秒，隨即移開目光，裝作沒看見，抬腳就要往宿舍走。
“成玉哥。”
唐明的聲音卻從身後追了上來。
石成玉假裝沒聽到，步子反倒快了點。
他現在不想看見這個人，一看見那張臉，他就抑制不住的生氣。
“成玉哥！”
唐明卻快步追了上來，攔在了他前面。
石成玉抬眼，皺著眉頭看著他：“幹什麼？”
唐明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
“我……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石成玉嗤了一聲，抱著胳膊斜睨他：“對不起？你哪兒對不起我了？”
唐明說：“剛才……我看見你走了。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
石成玉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唐明居然這麼敏銳。
但他的自尊自然不會讓他承認。
“我生你的氣？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就是今天身體不舒服而已。跟你沒關係，閃開！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訓練。”
唐明不躲。
石成玉便繞開他，抬腳離開。
但他剛走出去兩步，唐明的聲音又從後面追來了：“成玉哥，我知道你討厭我！”
石成玉腳步一頓。
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看著唐明，“討厭你？你配嗎？我閒的沒事幹討厭你？”
唐明站在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討厭我。因為我總是惹你生氣。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石成玉皺起眉頭，“滾。你以為老子跟你談戀愛呢！”
他準備離開，可唐明再次開口：“可是，成玉哥，我一直都拿你當朋友。我一直都記得，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石成玉怔住了。
像是有什麼久遠的記憶，忽然被這句話勾了出來。
第一個朋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他們還在上小學。
唐明的家境很好。
雖然那時候他爸還不是局長，但家裡也不缺吃穿。
當別的孩子還在為學費和吃飯問題發愁的時候，唐明的書包裡總是能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糖果、餅乾，甚至還有別人見都沒見過的洋玩意。
然而，物質上擁有遠超同齡人享受的唐明，卻並不快樂。
因為他沒有朋友。
想也知道，他跟別人完全不一樣的處境，天然就讓他無法融入。
更何況，唐明的性格還一直都那麼內向和懦弱。
別人玩遊戲的時候，他不知道怎麼加入。
別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很羨慕那些有朋友的同齡人。
羨慕下課的時候，大家三五成群地跑出去玩，追逐打鬧。
只有他，經常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他也想有人陪自己玩，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後來，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既然別人不願意跟自己玩，那就把自己的東西分給他們。
他把零食拿出來，分給周圍的同學。
靠著這一招，漸漸地，願意跟他一起玩的人果然多了起來。
唐明一下子有了很多朋友。
不僅有人開始主動找他說話，甚至還有人拍著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喊他一聲好兄弟。
唐明很高興，他有“朋友”了。
但實際上，他也知道，自己的這些朋友，和別人的不一樣。
他知道，這些人喜歡的不是他。
是他的零食，是他手裡的東西。
他也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們，會在背後笑他傻，罵他蠢。
可他不在乎。
只要有人願意跟他說話，只要有人願意陪他玩，他就覺得自己有朋友了。
直到有一天。
幾個同學像往常一樣找到了他。
“唐明，今天帶什麼好吃的了？”
“我媽今天給我買了糖。”
唐明連忙從書包裡翻出來，遞給他們。
那幾個人接過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分著吃。
其中一個人看了看他，問道：“還有沒有？”
唐明搖了搖頭。
“沒了。我今天就帶了這些。”
“就這麼點？”
那人把糖塞進口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
“唐明，你今天怎麼回事？平時不是挺大方的嗎？”
“就是，你還想不想跟我們做朋友了？這麼小氣誰跟你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