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是個好兵
“哎，對了，班副，今天這次拉練，咱們班應該都及格了吧？”
蔣承志聽見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些。
“沒有。”
羅振宇一愣，“不是吧？咱們班還有人不及格？”
“誰沒及格？”
這話雖然是個問題，但幾乎每個人心中都在第一時間不約而同的產生了一個答案——唐明。
“不會……又是你那個老鄉吧？”
蔣承志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這下，眾人頓時忍不住了。
“嘖！怎麼又是他啊？”
“我說，這小子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故意拖咱班後腿的是不是？”
“就是說啊，這一個月下來，不知道因為他耽誤了多少事了！”
幾個人都有些不滿。
他們倒不是和唐明有多大的仇。
只不過，集體成績不僅影響到個人，也影響到他們的班長。
一個人拖後腿，全班都要跟著遭殃。
而唐明總是那個拖後腿的，久而久之，自然會讓人不滿。
“行了，少說兩句。”
蔣承志沉聲道：“你們忘了咱們班長說過的話了？戰友之間要互相照顧，互相包容。”
“班副，不是我們故意擠兌他。你說他自己不爭氣，我們還能怎麼辦？誇他幹得好？”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這下，蔣承志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宿舍裡一時間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過了片刻——“哎，說起來，唐明這小子去哪兒了？”
“你一說，對啊，從剛才回來就沒看見他。”
“洗澡的時候也不見他人。”
“不會是累得癱在山上了吧？”
“有可能！說不定正被叫去辦公室挨訓呢！”
……
而此時，營區的操場上。
暴雨傾盆。
籃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雨幕裡，地上的積水順著場地邊緣匯成一道道細流。
往日熱鬧的操場，此刻沒有一個人，只有大雨不停地落下來，將整個營區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
不，有一個人。
在茫茫雨霧中，一個身影正在雨上奔跑。
那是丟失的唐明。
他一個人在操場中，機械的邁著雙腿，，腳下每一次落地，都會濺起一片泥水。
他的表情很痛苦，身影也搖搖欲墜。
但他沒有停。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次當他想要停下來時，腦海中便會浮現出剛才拉練時的畫面。
明明自己已經下定決心。
明明已經答應蔣承志要繼續走下去。
可……最後他還是沒及格。
他的嘗試，他的堅持，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改變。
還是那個什麼都做不到，只會依附別人的唐明。
想到這裡，他胸口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
為什麼別人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就是做不好！
儘管他已經跑的十分吃力，雙腳也腫的要撐開雨靴，可他不敢停下來。
因為自己一旦停下來，那些放棄的念頭就會再次湧上來。
他害怕自己又會像以前一樣，開始懷疑，開始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相比之下，身體上的疼痛反倒簡單得多。
至少只要繼續跑，他就不用去想那些讓自己難受的事情。
雨水不斷砸在臉上。
唐明咬緊牙關，一直往前跑。
“哎！那個兵！”
忽然，一道聲音穿透雨幕，傳進他的耳朵。
唐明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可剛一停，他的雙腿便猛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小心！”
還好，一隻手及時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拉住。
唐明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連忙抬起頭。
只見面前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軍官。
唐明一眼認出了對方。
“陸……陸副營長！”
他惶恐的想要敬禮，可連站都站不直。
陸鋒看著他，“叫你好幾遍了，沒聽見嗎？你在這兒幹什麼？訓練早就結束了，其他人都回去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報告副營長，我在加練。”
“加練？”
陸鋒看著他幾乎站不穩的雙腿，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誰讓你加練的！你的班長是誰！連自己的兵的身體都不顧了嗎！”
唐明連忙解釋，“報告副營長，不怪我們班長，是我自己要來的……”
陸鋒愣了一下。
原本，他看著唐明這副模樣，還以為是哪個班長為了成績，不顧手下兵的身體情況，給新兵安排了額外訓練。
可現在，唐明居然告訴他，是自己主動留下來的。
“你自己要來的？”
唐明以為自己犯了錯，擔心又給班長添麻煩的他趕緊道歉：“對不起副營長！我不該擅自加練，我這就回去。”
“等等！”
陸鋒叫住他，仔細打量著。
“你的確應該反省，因為你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擅自加練。看看你現在，站都站不穩了！”
唐明低下頭。
“不過，”陸鋒說，“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練成這樣？”
唐明沉默了一會兒。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回答：“因為……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這就是你的原因嗎？”
“是。”
唐明點頭：“我做什麼都比別人差。一直給班裡拖後腿，今天的拉練……我又沒及格，所以想多練一會兒。我怕影響班裡的成績，也怕自己一直這麼沒用。”
“所以我就想著，或許自己再努力一點，再練一會兒，說不定下次就能跟上大家了。”
“可是……”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是我好像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別人，也當不好一個兵。”
陸鋒望著他。
眼前這個年輕人臉色蒼白，連說話都在發抖。
他沉默片刻，終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這麼想。”
陸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直面自己的不足，還願意為了改變它付出努力，這足以說明，你一點都不比別人差。”
“跑得快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一直跑下去。”
他頓了頓，似乎看著眼前這個笨拙的兵，讓他想到了很多往事。
“我見過不少……優秀的兵。他們很強，光彩照人。可遺憾的是，往往越是這些優秀的人，越容易在遇到困難時，變得一蹶不振。”
“一個好兵，或者說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跑在前頭。而是就算落在後頭，腳步也不會停下來。”
“在我看來，你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很多人一生都學不會這一點。起碼在我眼裡，你是個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