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來硬的
白天的向陽村，因為大夥都在山坡或是棚子裡忙碌，所以村子裡顯得格外寂寥。
空無一人的土路上，王長根慢吞吞的身影顯得格外蒼老。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佈滿陰雲，腰桿似乎也彎下去了不少。
作為一個老父親，他這輩子，最在乎的無外乎就是兩件事。
一件是村子的發展。
另一件，就是兒女的幸福。
兒子那邊，不聽他話，老跟他對著幹，他也有心而無力。
可閨女這邊，自己可一直都在出力。
結果，今天這件事，算是給了他迎頭痛擊。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不過是白費力氣。
聽兩家的語氣，看來，這婚事就是早晚的事。
等蘇耀陽點了頭，倆人一結婚，自家閨女那就徹底靠邊站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女兒。
……
王長根陰沉著臉回到家裡，往屋簷下一坐，點起菸袋鍋猛抽了起來。
火星明滅不定，映著他緊皺的眉頭。
在灶火裡忙碌的沈玉華碰巧走出來，看到了他，“哎？他爹，你不是給耀陽他們送東西了嗎？啥時候回來的？”
王長根沒說話。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緊縮的眉頭。
沈玉華推了推他：“你倒是說話啊？”
王長根又吸了兩口煙，隨後壓著嗓子道：“完了。”
“啥完了？”沈玉華心裡有些打鼓，“咋了？到底咋回事？”
……
隨後，王長根便把自己聽到的事情跟老伴全盤托出。
沈玉華聽完，一時間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隨即，她的臉色白了：“那……那咋辦啊？真要是定下來，咱翠翠不就徹底沒指望了？翠翠知道了可怎麼受得了啊……”
她搓著手，跺著腳，急得直推王長根。
“我就說早點想辦法！你非說慢慢來、慢慢來！現在好了，人家爹媽都來了，門當戶對的，咱翠翠哪爭得過啊！”
……
面對妻子的埋怨，王長根沒說話。
他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把煙鍋子往鞋底上一磕，“爭得過爭不過，都要爭一爭。”
“還爭啥？事到如今這還能有啥辦法？”沈玉華著急道。
“辦法，不是沒有。”
王長根抬起頭，煙鍋子裡的光映著他的眼，又黑又深。
他站起身來，臉上閃過一抹狠色，像是賭徒押上了最後一塊大洋，“事到如今，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沈玉華第一時間有些愣住。
但旋即，她靠著幾十年一起生活的經驗，似乎猜到了王長根想幹什麼。
她心裡咯噔一下。
“他爹？你不會是想……你可別亂來啊！”
“亂來什麼亂來！”王長根狠道，“我還就不信了，生米煮成了熟飯，他蘇耀陽還能不認賬！”
“不行！絕對不行！”
沈玉華嚇得一把拉住他，“這要是傳出去，翠翠的名聲就毀了！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沈玉華雖然也稀罕蘇耀陽這個金龜婿。
雖然也盼著自己閨女嫁給心上人。
但，她這些願望，只是出於期望女兒未來幸福的一種樸素的觀念。
如今王長根的想法，顯然已經超出了她能接受的範圍。
但是，王長根似乎已經豁出去了，“毀什麼毀！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事兒再拖下去，咱翠翠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比起這樣，那不如賭一把！真成了，以後翠翠就跟他名正言順！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翠翠的好！再說了，咱村這種事還少嗎？多少親事不都是這麼成的？”
沈玉華還想再勸，“他爹，你冷靜想想啊，這可不是小事，這要是有個萬一，那咱翠翠以後還怎麼做人？你讓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啊！”
“我知道你心疼翠翠，可咱不能拿閨女的一輩子去賭啊！耀陽那孩子對咱們也有恩，你用這種法子，就算把他人拴住了，心也不在翠翠這兒啊。到時候耀陽一氣之下人走了，苦的還是咱閨女。”
在這種情況下，沈玉華還是看的很清楚的，她清楚的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
但是事已至此，王長根決心已下，縱使來十頭牛也拉不回去！
“那你讓我咋辦？眼睜睜看著咱閨女瞅著耀陽跟人家雙宿雙飛，自己天天掉眼淚？你就忍心？”
王長根也不是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
可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既然橫豎都是一樣，那何不搏個一線生機？
至於對不對得起蘇耀陽？說真的，無所謂。
即便他對於這個小他幾十歲的後生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即便他是真的知道蘇耀陽對村子有多重要。
可作為一個老父親，要是跟女兒的幸福比起來，這都是個屁。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了解蘇耀陽。
他敢確信，以蘇耀陽的為人，事情一旦發生了，他絕對不會跑！
就算知道這是個局，他蘇耀陽也會把這一切認下來。
“事後，翠翠說不定會恨我，耀陽也會怨我，全村人興許都得戳我脊樑骨。”
王長根說，“可那又咋樣？只要能換來咱閨女後的半輩子，我這張老臉算啥？就算被唾沫星子淹死，我也認了！”
沈玉華看著丈夫決絕的態度，知道他是鐵了心了。
幾十年的夫妻，她最清楚王長根的性子了。
她重重嘆了口氣，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真要……非這麼做不可嗎？”
“沒別的法子了。”
王長根站起身，說幹就幹，“時間緊，今晚就辦。你現在就上山把翠翠叫回來。”
沈玉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可是……我咋跟翠翠說啊？要真跟她實話實說，她能乖乖聽話嗎？”
王長根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閨女最聽話，可是這件事，他心裡也沒底。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就跟她說我找她有事兒，剩下的……我來。”
沈玉華見此，終於是答應下來。
事不宜遲，她隨即便裹上頭巾，朝著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