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社火
一行人剛往前走了沒幾十步，便發現前方的人群愈發的躁動起來。
正如翠翠所說，剛才她們看到的人山人海根本不算什麼。
這會兒的人流，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密集程度堪比一道牆，連個針縫都插不進去！
有人踮起腳尖往前望，有人還在嘗試往路邊擠。
“哎呀……完了……”
翠翠踮著腳，用力朝前張望了一眼。
結果，除了密密麻麻的人頭，什麼也沒看見。
她嘗試往前擠了擠，沒用。
前面早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有些沮喪地垂下腦袋。
“都怪我……要不是剛才耽誤了那麼久，咱們肯定能佔到前面的地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
“哪兒的話，跟你耽誤那兩分鐘沒關係。”
翠翠抬起頭，發現說話的是李夢雲。
“就這廟會的陣勢，咱們就算早來半個鐘頭，也未必能擠到前排去。”
“再說了，要不是你領著抄近道過來，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指不定還在哪裡繞呢，哪能這麼快湊到跟前來。”
翠翠愣了愣，抬頭看她。
李夢雲沒看她，目光正掃著周圍的地勢，語氣隨意：“再說了，誰說看社火又非得擠前頭？”
“找個高地方往下看，不比在人堆裡聞汗味強多了。”
她的話剛說完——
“夢雲姐——！翠翠——！快過來！”
不遠處傳來蘇婉清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十幾米外的一處小土坡上，蘇婉清正朝著她們不停揮手。
“快點！這邊！”
而土坡上，蘇景恆已經正在把瑩瑩往一塊大石頭上抱。
“站穩站穩，別亂動！小心摔下來。”
瑩瑩站到石頭上以後，立刻踮著腳尖往遠處看。
“哇——！媽媽！這裡能看到！”
……
李夢雲回頭衝王翠翠揚了揚下巴。
“看，我說什麼來著？這不就找到地方了？趕緊走吧，再晚一會兒，這塊地方都得讓別人搶去了。”
兩人連忙小跑著過去。
上了土坡，雖然這裡雖然沒有最前排那麼近，可視野卻高了不少。
站在坡頂，能夠俯瞰整條街道。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像浪潮一樣，一層接著一層，一直延伸到遠方。
雖然前排依舊擋住了一部分視線，需要踮起腳，才能勉強看見道路中央。
但比起下面什麼都看不到，已經好太多了。
“這個地方不錯！”李夢雲滿意地點點頭。
蘇婉清笑道：“還是爸找到的。”
蘇景恆得意地咳嗽兩聲，“那當然，這種時候，就得找制高點。”
他脖子上架著無險，另隻手還扶著石頭上的瑩瑩。
瑩瑩坐在那塊大石頭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一晃一晃。
“怎麼還沒來呀……大獅子呢……”
徐慧笑著道：“快了，別急。這麼多人都等著呢。”
……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四周的人越來越多，不斷有人從後面趕來。
原本還能勉強活動的空地，很快便被擠得嚴嚴實實。
不過短短几分鐘，周圍的人數彷彿又翻了一倍。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腦袋。
有抱著孩子的，有扛著板凳的，還有乾脆爬到樹上的。
各種說話聲混在一起，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蘇景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我的天，這麼吵。這誰說話還能聽得清？早知道就不——”
他的話音未落，忽然——
“社火來了——！！”
不知道人群裡的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下來，整個廟會瞬間安靜了一拍。
下一刻。
“咚——！”
一聲沉悶的鼓響，彷彿重錘一般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緊接著——
“咚！”
“咚咚！”
“咚——鏘！”
幾十面牛皮大鼓同時擂響！
鼓點越來越急，越來越密。
伴隨著某種振奮人心的節奏，腳下的大地似乎都跟著輕輕發顫。
剛才還嘈雜無比的人群，頃刻間，只剩下震耳欲聾的鼓聲。
就在這時。
“媽媽！”
站得最高的瑩瑩忽然伸直了手，“龍！龍來了！”
眾人連忙踮起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街道盡頭——一條由紅黃兩色組成的長龍，在漫天飛雪和震天鼓聲中翻騰而來。
舞龍的漢子們個個腰扎紅綢，動作整齊劃一。
伴隨著鼓聲，長龍時而騰空，時而俯衝。
龍頭隨著龍珠上下翻飛，時而盤旋，時而翻滾。
引得圍觀百姓一陣陣喝彩。
“好——！”
“漂亮！”
蘇婉清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不惜天不亮就趕來，只為了佔一個位置。
為了這身臨其境的震撼，一切都是值得的！
……
長龍緩緩遠去，可鼓聲卻並未停歇。
反而愈發急促。
“咚！”
“咚咚！”
“鏘——！”
伴隨著最後一聲銅鑼。
緊隨其後的高蹺隊伍緩緩走了出來。
“高高的人！”
瑩瑩激動得整個人都快從石頭上站起來。
“小心！”
蘇景恆趕緊扶了她一把，“站穩了，可別真成高高的人了。”
……
高蹺隊越來越近。
他們腳下踩著三尺多高的高蹺，可彷彿如履平地。
有人赤面長鬚、手提青龍偃月刀的關公；有手搭涼棚、抓耳撓腮的孫悟空；還有挎著竹編花籃、步伐飄然的何仙姑……
……
一個個神話人物，此刻彷彿真的從畫裡走了出來。
平時最喜歡大喊大叫的瑩瑩，此刻卻出奇的安靜。
只見她一眨不眨地望著那些踩著高蹺的人，小嘴都因為專注而微微張著。
由於過於專注，她甚至忘了歡呼。
高蹺隊過去以後，舞獅、旱船、秧歌隊……接二連三地過來。
節目一波接著一波。
……
蘇景恆看得連連咋舌：“嘖嘖嘖！真沒想到，我本來還以為，幾個公社辦的廟會，頂多就是搭幾個棚子，隨便熱鬧熱鬧。”
“沒想到，這陣仗這麼大！”
徐慧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不想來，要在家睡覺的？”
蘇景恆頓時乾咳兩聲。
“咳……我那不是……不瞭解情況嘛。再說了，人總得允許犯錯誤不是？”
為了緩解尷尬，他四處張望了一下。
“哎？”
蘇景恆一愣，“翠翠呢？”
一句話，讓幾人同時回過神來，紛紛左右張望。
果然，剛才還一直站在他們旁邊的王翠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就連身邊的王建設都沒在意。
大家剛才全都被社火吸引了注意力。
竟沒有一個人發現，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