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徹底輸了
“你——”
竇梅的話,讓林建軍臉瞬間漲紅了。
他騰地一下就要站起來。
旁邊的人趕緊按住他:“老林,人家說的沒錯啊,你這確實小心眼了!”
“就是,上午那點事你還記著呢,多大點事兒啊!”
“再說這次錯確實在你。”
……
林建軍又氣又窘。
可偏偏,他似乎還沒法反駁。
這個女人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嗎?
怎麼說話這麼……戳人肺管子。
他憋了半天,眼看實在無話可說,只硬撐道:“是,我承認,我小心眼!我上課搗亂,這是我不對,我認!”
“可我說的難道錯了?大夥,你們說說,咱這些人的工作經驗,哪個不是從實踐裡一點一點摸出來的?誰連這點基礎道理都不明白?現在讓一個沒幹過的人教咱們怎麼幹,這不太對頭吧?”
他看著竇梅,“你教的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小兒科!你要是想讓我老老實實的,那你就拿出來點真本事,讓我服你!”
竇梅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她輕輕說了八個字,隨後看著林建軍的眼睛淡淡道。
“我明白了林同志,你從見我第一面起,就覺得我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是隻會讀書、沒下過基層的知識分子,覺得我不配教你們,對吧?”
林建軍倒沒否認,他的確是這麼想的,點了點頭。
竇梅問:“但你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看到的是一個無知的人站在這兒。用他的傷疤當勳章,用他的出身當資本,理直氣壯地拒絕學習。”
“你剛才說,你承認我說得對。那我現在也承認,你說的有一部分道理。”
“我確實沒扛過槍,沒流過血,你們在戰場上拿命換來的東西,不是我能教的。”
“但反過來,打仗就是一切了嗎?你打仗的時候,總有人給你做飯吧?總有人給前線送彈藥、送糧食吧?”
“你能說這些人跟你打贏的仗沒關係?新中國又不是光靠你一個人打下來的。我也出了力,我們是分工不同,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低賤,但你憑什麼在我面前高人一等?”
“就因為你見過血,我沒有?我就不配在文化知識上面教你?你覺得這個邏輯站得住腳嗎?”
林建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可偏偏,卻依舊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就在他窘迫的時候——竇梅再次開口了。
“林同志,你說想讓我拿出真本事,讓你服我,可以。”
她依舊只是淡然的說,“既然你覺得實踐經驗比書本理論有用,覺得我教的東西配不上你,那咱們就聊你最擅長的群眾工作。”
“我出幾個問題,你要是答得上來。那這門課以後我不教了,我去跟首長請示,你直接畢業,不用再來上課。我也引咎辭職,再不誤人子弟,行嗎?”
林建軍愣了一下,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跟他聊群眾工作?
那可是他的老本行!
從豫西到皖南,從土改到支前,他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老百姓沒見過?
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女教員,居然敢跟他比這個?
他心裡瞬間穩了,甚至覺得有點勝之不武。
“你說話算話?”
林建軍確認道,“我答上來,你就不教了?”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竇梅點頭,“我要是輸了,我主動去教務科請辭這個教員的位置。但是反之,你如果輸了,以後就給我乖乖聽課!”
“好!”
林建軍一拍桌子,“你問!”
教室裡所有人都來了精神,齊刷刷看向兩人,等著看這場比試。
說真的,竇梅雖然教的不賴,但到現在都教的只是些基礎。
這個教員到底有多大本事,他們也很想知道!
竇梅開口問出第一個問題。
“我們假設,你現在在進行土改工作,遇到了村裡的老佃戶不敢要分的地,怕地主將來倒算報復,你怎麼做?”
林建軍鬆了口氣,還以為是什麼難題,原來就是這個。
他胸有成竹,張口就來:“這簡單。分三步。”
“第一,把政策講透,告訴他地主階級已經被打倒了,再也翻不了身。”
“第二,找村裡的貧農積極分子帶頭,先給敢要地的人家分,立起榜樣,其他人自然就敢跟上了。”
“第三,住到他家裡去,同吃同住,日子久了他知道你是真心為他好,自然就信你了。”
“當年我在豫西做土改,最難啃的硬骨頭都是這麼拿下來的,從沒出過岔子!”
說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一臉篤定地看著竇梅,等著她認輸。
周圍的軍官們也紛紛點頭。
“說得對啊,都是實招。”
“換我我也這麼幹,沒毛病。”
……
竇梅也點了點頭,語氣中肯:“說的不錯,都是實打實的基層經驗,看得出來你確實在群眾工作上下過功夫。”
林建軍嘴角剛要翹起來——
“但是。”
竇梅話鋒一轉,看著他問,“如果這個老佃戶,不是怕地主報復,是他自己打心底裡覺得‘種地主的地交租子是天經地義’,覺得分地是拿了別人的東西,是不義之財,死活不肯要,你怎麼辦?”
林建軍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以前遇到的窮苦百姓,哪有不想種地的?
都是怕擔風險,沒見過覺得“不該要”的。
他愣了幾秒,才磕磕巴巴地說:“那……那就給他講剝削的道理,告訴他地主的地也是搶來的……”
“道理講了,他認死理,聽不進去,覺得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改不了。你怎麼辦?”竇梅步步緊逼。
林建軍卡殼了,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就先放一放,等其他人分了地,日子過好了,他看著眼紅,自然就願意要了。”
竇梅搖了搖頭。
“不對。”
她語氣平靜,“毛主席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裡說過,‘菩薩是農民立起來的,到了一定時期農民會用他們自己的雙手丟開這些菩薩,無須旁人過早地代庖丟菩薩’。舊觀念是根深蒂固的,你硬掰沒用,等著他自己開竅,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