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突如其來
“林,你今天怎麼了?看起來不太對勁呢?”
艾琳娜醒過來了,這會兒她正和林援朝牽著手在海邊散步。
林援朝回過神,“哪裡不對?”
“你從我早上起來就一直在發呆。”艾琳娜歪著頭看他,“你在想什麼?”
林援朝嘆了口氣。
因為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以前在美國的時候,他沒空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每天睜眼就是工作,閉眼就是睡覺,實驗、論文、專案、資金、合作,腦子裡塞滿了這些東西。
現在好了。
日子慢下來,心也跟著慢下來。
可那些過去一直壓在心底、不願意面對的事,就像退潮後的礁石,一塊一塊地露出水面。
他跟父親的關係,像一團毛線球。
找不到頭,也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我沒想什麼。”
林援朝蹲下來,撿起一塊扁扁的石頭,側著身子,用力甩出去。
艾琳娜扶著膝蓋看著他,“你在想你的父親。”
林援朝沒有否認。
他又撿起一塊石頭丟過去。
“林,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我們之間不需要盛大的婚禮,我也不在乎什麼儀式。”
艾琳娜握住他的手,“但是,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出生的時候,知道你和你父親是和好的。我不想他像我一樣,連爺爺奶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林援朝低下頭,看著她的手。
“我知道。”他說。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回來這麼久,他不是沒想過,甚至想過很多次。
可每次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更不知道開口以後,那邊會不會回應。
他總覺得,如果父親能先說一句。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一句——“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或者,“什麼時候回來?”
那自己就能順著說下去。
可偏偏,那個人是林建軍。
……
兩人沿著海邊慢慢走著。
冬天的海島沒有夏天那麼有生機,但風景依舊不錯。
只是天天看,再好的風景也沒什麼新鮮感了。
不知不覺,兩人便走進了軍屬院。
剛進院子,一道小身影就衝了出來,“精靈姐姐——!!!”
瑩瑩張開雙手撲了過去。
艾琳娜蹲下身把她抱起來,發自內心的笑起來:“瑩瑩——想我沒有?”
“想!”瑩瑩在她懷裡蹭著。
“我也想了!”
旁邊一群孩子也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瞬間把艾琳娜圍得水洩不通。
艾琳娜長得漂亮,還是外國人,對於這些孩子來說簡直跟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一樣。
再加上她本來就喜歡孩子。
現在,她一進大院就跟大熊貓似得搶手。
林援朝站在旁邊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未來的某一天,艾琳娜抱著是他們的愛子。
兩人就生活在這種山清水秀、與世無爭的地方男耕女織。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那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結果還沒等他繼續幻想。
“咣噹——!”
一個鍋鏟精準砸在腦門上。
林援朝疼得差點跳起來。
回頭一看,林小雨正雙手叉腰站在那裡。
“喲,回魂了?”
林援朝捂著腦袋,“你跟陸叔學壞倒是挺快,敲人腦袋這招學得爐火純青。”
林小雨哼了一聲,“我這是看看你腦袋裡面是不是全是水。我懷疑已經灌滿了。”
林援朝白他一眼:“我這腦袋可是國寶,多少美國人想挖都挖不走,比你聰明多了。”
林小雨也回了個白眼,“可拉倒吧。聰明人哥哥,所以我上次問你的問題你有答案了嗎?可以回答了我了嗎?”
林援朝頓時不說話了。
林小雨見狀,撇撇嘴道:“你還沒想好啊?到底什麼時候結婚?”
林援朝嘴角抽了抽,果斷選擇轉移話題,“陸大叔跟咱媽他們呢?”
林小雨無語,“你看,又來了。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裝沒聽見。”
不過她還是說道:“陸大叔出海了,婉清姐去鹽場那邊了。咱媽剛才還在,後來服務社那邊來電話了,她過去接電話了。”
林援朝隨口問:“誰打來的?”
“好像是爸。”
林援朝動作一頓,“爸?”
“嗯。”林小雨點頭,“好像是。”
林援朝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估計是催媽回去的吧。”
林小雨聳聳肩,“誰知道。”
兄妹倆爭聊著,竇梅從外面回來了。
林小雨頓時像看見救星一樣,拎著鍋鏟就衝過去。
“媽!救命啊!沒有你我真不行!陸大叔交給我的任務根本搞不定!”
竇梅樂了,“搞不定就搞不定唄,還能把你吃了?”
林小雨認真點頭,“能!”
竇梅笑得更厲害,“那也是活該,你自己選的。”
林援朝走了過來,“媽,我爸說什麼了嗎?提我們沒有?”
竇梅看了兒子一眼,“沒有。”
林援朝心裡莫名一沉。
果然,還是這樣,這麼多年,似乎從來都沒變過。
然而下一秒,竇梅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他說他明天過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
“什麼?!”
……
當天晚上,林援朝一個人坐在海邊。
他撿起石頭,一塊接著一塊往海里丟,腦子亂成一團。
他在想,父親這次來,是特地來叫他們回去的嗎?
不,不可能。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從來不是。
況且母親說了,是公事。
軍屬工廠的事,需要他來最後定調。
這才是父親會做的事。
為工作奔波,為公事操勞,至於家裡的事——那是母親該操心的。
可他又忍不住期待。
萬一呢?
萬一父親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公事呢?
萬一他想見見他們呢?
萬一他……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不敢想了,想多了,失望就大了。
從小到大,他跟父親之間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看得見彼此,摸不著,聽不見。
父親不知道他的生活,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對父親的瞭解,也全靠母親和別人嘴裡拼湊出來的。
那個在部隊受人尊敬的首長,那個做事雷厲風行的軍人,可那個是父親嗎?
他不知道。
如果父親真的來了,他該說什麼?
該怎麼面對?
他不知道。
林援朝發現,自己有些緊張。
這種感覺甚至比當年第一次上臺做學術報告還強烈。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同志,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林援朝回過頭,看見陸鋒正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