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心事
儘管竇梅嘴上絮絮叨叨，但還是撥通了打給林援朝的電話。
只是一邊撥號，她還在一邊絮叨。
終於，線通了。
然而接線員卻告訴她林首長在開會，問要不要等。
竇梅聞言，嘆了口氣：“說不用了，跟他說一聲，我們暫時還不回去。”
說罷，就掛了。
她放下聽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陸振邦說：“你看，我們不在這麼久，他一個電話沒打過來不說，我們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
陸振邦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放心，就回去看看唄。更何況你在島上待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怎麼老想攆我走啊？”竇梅不滿，“吃你幾頓飯而已，小氣。”
“不是攆你走。你們在這兒待著幹啥？”陸振邦攤手，“小雨就不說了，你天天也跟著在這兒曬太陽釣魚，來這兒養老來了？你留在這兒，倒是給個理由？”
竇梅理直氣壯：“我是在考察。上面要辦軍屬工廠，我得看看實際情況，替上面把把關，回去好彙報。”
陸振邦懶得拆穿她，“行行行，那你考察你的。可援朝呢？”
“援朝怎麼了？”
陸振邦嘆了口氣：“按理來說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本來也不想多嘴。”
他說著，坐了下來，“可是我看不下去了啊，你家援朝跟艾琳娜那事兒，你就真不著急啊？那孩子，懷孕多久了，都顯懷了，也不見你們說結婚的事兒。咋？你們還真打算就在這兒島上結了啊？”
“就算真這樣，這也得張羅吧？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再拖一拖，等過完年還怎麼辦？你家兒媳婦還是外籍，審批流程麻煩，難不成不結婚了？這問題明擺著，怎麼你們就跟沒看見似的？他們小的不懂事，你這個老的也不張羅？”
竇梅被他說得臉上掛不住，也來了脾氣：“你倒教訓起我來了？你以為你辦事多漂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阿鋒跟婉清結婚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到場？還裡挑外撅不答應。現在你倒會說我了，你比我強哪兒去？”
陸振邦被噎住了，老臉有點掛不住。
自己從年輕到老，吵架就吵不贏這個人。
這事兒他自己都快忘了，這竇梅還能第一時間翻出來給懟回去。
但他這次的目的也不是要吵贏。
沉默片刻後，他承認道：“當初是我做事兒不對，對不起婉清跟阿鋒，我認。那我後來不是認錯了嗎？我眼瞎。你還打算跟我比誰更混蛋啊？”
竇梅被逗笑了，但還是嘴硬。
“我跟你不一樣。我不干涉孩子。現在都講究自由戀愛，結婚就是個形式。感情好不好又不是靠婚禮決定的。辦得再風光，離婚的也不少。”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明眼人都聽得出是找藉口。
陸振邦見她這幅死鴨子嘴硬的態度，乾脆也不管了：“行，隨你。你就給自己找不痛快去吧，反正也不是我的事兒。”
說完轉身走了。
……
陸振邦走後，竇梅還在看著他的背影小聲道：“這老陸，越老越愛管閒事了還。”
“竇阿姨。”
蘇婉清這時候走過來，在竇梅身邊坐下：“您別生氣，我爸也只是關心援朝他們，畢竟這也不是小事兒。”
竇梅笑了笑道：“我哪兒能生他的氣，我跟他鬧玩呢。”
蘇婉清說：“竇阿姨，您別嫌我多嘴，我是覺得，結婚這種事，不在於形式，可該有的還是得有。”
“就算不是為了給別人看，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您要是不想去張羅，我在中間幫忙跑跑腿——”
竇梅看著她，嘆了口氣。
“不用了，婉清。你的心意我領了。”
她頓了頓，眼眸垂了垂。
其實她何嘗不在乎兒子的終身大事？從林援朝回來後，她早就不知道找林援朝談過多少次了。
可每次，林援朝都只是笑呵呵說一句，“再等等。”
每次都這句。
至於等什麼，他也不說明白。
連她這個當媽的都不知道。
但他隱隱約約能猜到個可能……
……
另一邊。
招待所。
日上三竿，林援朝才從床上爬起來。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躺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隨後才慢悠悠坐起來。
過去在美國，他每天天不亮就醒了。
那時候，腦子裡全是專案進度、客戶需求、會議安排……
每天都繃著弦，生怕哪些地方不注意就丟了工作。
但在海島的這段時間，這跟弦可算是鬆開了。
不用開會，不用趕進度，不用看郵件。
每天睡到自然醒，釣釣魚、看看書，陪艾琳娜散散步，偶爾被林小雨氣個半死，日子格外舒服。
舒服到他都有些懷疑人生。
坐在床邊，林援朝忽然笑了。
想起自己一開始來島上的時候，是打算把妹妹從那個“老男人”手裡救出來，帶出這個“破地方”。
結果，妹妹沒救出來，自己反而陷進去了。
他喜歡這個島，喜歡這裡的生活。
不用想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用焦慮工作和應酬，不用應付那些不想見的人。
慢，但慢得讓人心靜。
每天就是吃飯、睡覺、釣魚、看書、曬太陽。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帶著艾琳娜和孩子，住在一個這樣的地方，就夠了。
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
林援朝發了好一會兒呆。
身邊傳來細微的動靜，他側過頭，看著還在熟睡的艾琳娜。
看著她天使般的睡顏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林援朝伸出手，輕輕覆在那上面。
他就那樣側躺著，看著她。
他想起剛認識艾琳娜的時候，自己還一直在撒謊，瞞了她很多事，瞞了自己的過去，瞞了家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他告訴她，父母都是普通的退休職工。
沒提父母都是軍人，沒提自己跟家人的關係，更沒提過他為什麼一個人跑到美國。
可是事情慢慢久了，必然是瞞不住的。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艾琳娜得知他的經歷後，卻很平靜。
或者說，看起來很平靜。
之後沒過多久，艾琳娜就在有一天突然跟他說：“林，嫁給我吧”。
林援朝愣了好久，才說：“你中文順序說反了。”
“那又怎樣，你懂就行了。”
艾琳娜是認真的。
兩人很快就在美國領了證，在市政廳找了個證婚人，簽了字。
直到這時候，林援朝才稀裡糊塗的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不覺中就追到女神了？
但是，艾琳娜也向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那也正是他們這次回來的理由，就是跟父親和好。
林援朝當時答應了，因為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但是，想歸想，真到了該做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父親還是跟以前一樣，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對於這個多年沒回來的兒子，他甚至都沒有主動上前搭話。
林援朝表面不說，他內心還是很失望的。
起碼，他想被誇，畢竟自己努力了這麼久，不算很有成就，也算沒給他丟人。
哪怕……沒有誇獎，他也希望父親至少能問問自己在國外吃苦沒有，他也終於可以傾訴一次。
可是沒有。
林援朝一直等的，就是林建軍的一次主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