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條繩上的螞蚱
可是當劉鳳英說出馬秀蘭的名字,周圍人卻沒人信。
“馬大姐,不能吧……”
“馬大姐雖然嘴碎點,但不至於幹這事吧?”
“而且她還是烈士軍屬……”
“對啊,人家平時還幫別人帶孩子呢。”
馬秀蘭跟劉鳳英不一樣,她不僅從來不得罪人,在院子裡的人緣還很好,屬於長袖善舞為人圓滑的型別。
一時間,大家都有點摸不清情況了。
劉鳳英搞得破壞嗎?她是被冤枉的嗎?她的話可信嗎?馬大姐會幹這種事兒嗎?
氣氛一下變得很古怪。
陸振邦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這事兒,他也幫不了劉鳳英。
只能說,名聲這種東西,真是自己一點點攢出來的。
平時沒人覺得有什麼,可一旦出事,那就是壓死人的石頭。
他站起身。
“行了,這事兒一時半會兒也沒個結果,我會去跟政委說。現在先把鹽池處理好。”
眾人這才慢慢冷靜下來。
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還在討論。
“我看,以後晚上得留人看著了。”
“天天守著?那誰受得了?”
“那要不養幾條狗呢?”
“狗不要錢啊?”
“那也比讓人再禍害強啊!”
亂糟糟的議論聲裡。
陸振邦看向劉鳳英:“你跟我來。”
……
兩人重新回到山上營區。
劉鳳英坐在那裡。
“陸叔……謝謝您。剛才不是您,我今天真說不清了……”
陸振邦擺擺手,“不用謝。我既然知道你沒幹,那看到你被冤枉,替你說句話是應該的。”
劉鳳英鼻子一酸,她這兩天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就是你乾的。”、“你活該。”
可現在,終於有個人信她了。
“陸叔……您終於信我了……”
陸振邦點了根菸。
他這段時間都戒菸了,為了這件事,給他愁的又抽了回來。
因為這件事,實在讓他心裡發堵。
有人想把這一切,扣到劉鳳英頭上。
那如果今天自己不在,她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
他抽著煙,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我確實相信你是清白的。”
劉鳳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陸叔,那您幫幫我吧!您在島上威望高!您替我說,大家肯定信!”
可陸振邦卻搖了搖頭。
“沒用。”
劉鳳英一愣,“為啥?”
“因為沒有證據。”
陸振邦吐出一口煙,“在沒找到真正搞破壞的人之前,就算我替你證明,大家也只會半信半疑。甚至會覺得我偏袒你。”
劉鳳英急了,“可我不是說了嗎!就是馬秀蘭她們乾的!”
陸振邦看向她:“她們是誰?”
“就……就她們那幾個……”
“哪幾個?”
“……”
劉鳳英忽然說不出來了。
陸振邦繼續問:“你天天跟她們混一起。到底誰參與了?誰沒參與?誰是主使?你確定嗎?”
劉鳳英一下卡殼了。
她其實也不知道,因為真正動手的時候,她根本沒參與。
她只是知道馬秀蘭一直在攛掇。
陸振邦嘆了口氣。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清。咱們就這樣去找政委,那不是給他添堵嗎?”
劉鳳英急得不行。“那咋辦?”
陸振邦沉默了一會兒。
“放心。這事兒,我本來就沒打算麻煩政委。”
劉鳳英一愣,“啥意思?”
陸振邦看著外面的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苫布被破壞,他其實沒多生氣。
閘口被撬,他也能忍。
但有件事,他忍不了。
那就是她們想毀了劉鳳英。
搞破壞,最多算缺德。
可故意往一個人身上潑髒水,想讓她徹底翻不了身……這就太毒了!
“你放心,這種害群之馬,我不可能留著。”
劉鳳英呆呆看著他,“那……您準備怎麼辦?”
陸振邦把菸頭按滅,淡淡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另一邊。
馬秀蘭家裡。
屋外雨聲淅淅瀝瀝。
屋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厲害。
爐子裡的煤火噼啪響著,可往常那種嗑瓜子、吹閒天的熱鬧勁兒,今天卻一點都沒有。
幾個人坐在那裡,誰也不吭聲。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馬大姐……咱們這回……是不是鬧得太大了?”
馬秀蘭抬起頭,“啥意思?”
“我就是覺得……這事兒乾的有點喪良心吧?”
“就是啊,給她們點教訓就差不多得了,真給鹽田毀了,那不是太過分了?”
“大家再怎麼鬥,那也是鄰居啊……看她們受點罪就行了……”
“而且鳳英姐現在都成啥樣了……”
一提到劉鳳英,幾個人神色都不太自然。
畢竟,她們跟劉鳳英混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雖然平時互相利用、臭味相投的時候更多。
可再怎麼說,也是天天坐一塊兒聊天、趕海、跟別人吵架的人。
如今眼看著劉鳳英被全島戳脊梁骨,說一點不難受,那是假的。
而且,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些人或許確實心眼小,想不勞而獲,看不慣別人賺錢。
但她們只是這樣想想而已,她們並不是真的要做多大的破壞,要搞得大家都過不下去。
畢竟,日子要過下去,大家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昨天可能吵架,明天可能就互相幫忙幹活,後天接著吵架。
“咱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啪!
馬秀蘭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們啥意思?現在心軟了?現在事情都做完了,意思我倒成個壞人了?那你們之前幹啥去了?”
沒人說話。
馬秀蘭掃視一圈,“我告訴你們,現在不是你們心疼她的時候。你們以為我願意把屎盆子扣她腦袋上?那不然呢?等著她去舉報咱們?”
馬秀蘭繼續說:“再說了,我這是單單的為了搞破壞嗎?我這還不是為了大傢伙的利益嗎?”
“你們想,咱們只要讓她們做不下去,她們肯定會想辦法啊,到時候就會找咱們談啊。為了讓咱們不再搞破壞,她們會妥協的啊!這點道理你們都不懂啊?就想著隨便給點教訓,那能讓她們肉疼嗎?她們肉不疼,咱們能落得了好嗎?”
馬秀蘭這話說完,任紅梅皺眉:“可這跟咱們非要栽贓鳳英姐有啥關係?”
面對這個問題,馬秀蘭沒有解釋。
她往後一仰:“行,我看出來了,你們心疼她是吧?行啊,那你們去說吧,說不是她乾的,說是咱們乾的,你看她們打不打死你。”
“我們沒幹!”杜小秋站起來,“這都是你乾的,啥叫我們?”
“那你去跟她們說唄,誰信?”
眾人又沉默了。
馬秀蘭冷哼:“一開始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現在你們嫌事兒大了想撇清關係?不可能了,咱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誰也別想著摘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