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事兒
大會又討論了幾件別的事，然後散了。
陸振邦從會場出來，走在回家的路上。
說實話，他並沒有太失落。
這件事本來就是因趙衛國那番話一時興起，既然大家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甚至開始反思，那些人說的是不是對的——自己年輕時候忙慣了，老了閒不下來，非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人家孩子有學上，家長也願意送去大陸，他操的哪門子心？
他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笑聲。
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是瑩瑩。
陸振邦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加快腳步，推開院門。
院子裡，瑩瑩正抱著當初她最愛的那隻名叫“啾啾”的小雞，黑虎趴在她旁邊，尾巴悠閒地搖著。
“爺爺！”
瑩瑩看見他，放下小雞，像一隻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爺爺！瑩瑩好想你！”
陸振邦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把孫女抱起來。
“瑩瑩，你怎麼回來了？”
“我跟媽媽還有外婆一起回來的！”
瑩瑩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胡茬上，“爺爺，瑩瑩好想你！爺爺想我沒有啊！”
“想了！都想死爺爺了！”
陸振邦抱著瑩瑩站起來，正好看見蘇婉清和徐慧從屋裡走出來，陸鋒站在旁邊，懷裡抱著無險。
林小雨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
一家人都在。
“爸。”蘇婉清走過來，輕聲喊了一句。
陸振邦看著她，點了點頭：“回來就好。”
徐慧笑著打招呼：“親家，打擾了。”
陸振邦連忙放下瑩瑩，客氣地伸出手：“哪裡哪裡，太客氣了。快請坐，快請坐。”
徐慧笑著擺擺手：“我就是跟著婉清來看看，早就該來拜訪您了，一直沒機會。”
陸振邦被她這一通客氣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說：“一家人，什麼時候來都不晚！那個……我去做飯！”
“爸，小雨正在做呢。”陸鋒笑著說。
陸振邦一聽這話，瞬間表情一變。
“誰？你們敢讓她進廚房？”
蘇婉清連忙解釋：“小雨說她這段時間跟你學了不少，非要給我們露一手——”
話沒說完，陸振邦已經放下瑩瑩，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廚房。
他對林小雨的本事最清楚不過，那就是根純銅的金條，幹啥都說自己行，一上手一定闖禍！
自從上次她把柴火堆點著後，陸振邦就再沒讓她進過廚房！
沒過一會兒，院子裡的人很快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一陣吵鬧聲。
“陸大叔你幹嘛！我好不容易——”
“出去！”
“我的魚——”
“出去！”
“哎哎哎——”
隨後，一臉鍋灰的林小雨就被陸振邦扔了出來。
她站在院子裡，頭髮上沾著菜葉，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委屈巴巴地控訴：“陸大叔！我好不容易做一次飯！你——”
陸振邦從廚房探出頭，警告道：“再亂進廚房浪費糧食，我就給你頭打歪。”
林小雨不服氣地嚷嚷：“我沒浪費！我那是在創新！”
“創新？你分得清醬油跟醋的區別嗎？你那是創新？你那是謀殺廚房！以後一步也不準進來！”
林小雨被懟得說不出話，氣鼓鼓地坐到石凳上。
蘇婉清看著這熟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還是這種感覺好。
這裡吵吵鬧鬧的熟悉感，才讓她真正的感覺到心安。
……
很快，晚飯就做好了。
因為時隔許久的團圓，加上徐慧難得來一次，陸振邦拿出了看家本領。
紅燒肉、清蒸螃蟹、蔥油海螺、蒜蓉生蠔、白灼蝦、海膽蒸蛋、魚丸湯、涼拌海帶絲，還有一大盤清炒時蔬，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徐慧看著這一大桌子海鮮，驚訝地說：“這也太多了吧？哪吃得完？親家，你也太客氣了。”
陸振邦給她盛了一碗魚丸湯：“客氣什麼，都是一家人。島上別的沒有，海鮮管夠！都是自己趕海撈上來的，不值錢，你別嫌棄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怎麼會嫌棄呢！”
徐慧連忙擺手，臉上滿是欣慰，“說來慚愧，我本來還擔心婉清在這島上生活不好，怕她吃苦，沒什麼好吃的，現在看來，我這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啊。”
蘇婉清笑著靠在徐慧身邊道：“媽，我早就跟您說了，我在島上過得一點都不比在上海差。在上海，好幾塊錢一斤的螃蟹，這邊到處都是，想吃了，隨時都能吃到。”
徐慧連連點頭：“當時我以為你哄我呢，這下我是真見識到了。”
她拿起一隻螃蟹，笑著說：“虧我來的時候，還特意買了不少海鮮，想著讓你補補身子，沒想到你在這兒天天都能吃得上，你這丫頭，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要是跟您說了，那不就壞了您的好心了嘛。”
蘇婉清笑著說道，伸手給徐慧夾了一塊魚肉，“媽，您嚐嚐這個，學會了回去也給我爸做。
“哎！那就算了！今天我算是見識到啥叫人外有人了，本來還以為我那手藝已經爐火純青了，今天一嘗親家這菜，我才知道，我做的那根本就拿不出手！原來阿鋒這小子以前是在那兒哄我呢！”
陸鋒連忙尷尬的解釋：“沒哄您！一個人燒菜有一個人的味道嘛！我爸燒的好吃，您燒的也不落下風！”
“去去去，我還沒老糊塗呢，好壞我還能嘗不出來，我那點功夫在親家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
“哎，”陸振邦忙說，“這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
瑩瑩坐在陸振邦懷裡，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在上海的見聞。
“爺爺，上海有好多好多高樓！”
“爺爺，我還坐了火車！火車好長好長！”
“爺爺，我還坐了大船……”
……
陸振邦笑著應著，給她夾菜，給她擦嘴。
可他的笑，總是慢半拍，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飯後，徐慧帶著瑩瑩和無險在院子裡玩，蘇婉清和林小雨收拾碗筷。
陸鋒走到陸振邦身邊，商量道：“爸，今晚我去山上營房跟您擠一擠，讓媽和婉清她們睡屋裡。”
陸振邦點點頭：“行。”
他本來也就是這麼想的，畢竟家裡這個大小，這麼多人實在住不下。
一切收拾完之後，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兩人便跟家人道了別，沿著山路往山上走。
冬夜的海島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遠處營區傳來的隱約哨聲。
走了半程，陸鋒忽然開口。
“爸，您是不是有啥心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