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軍屬大會
陸振邦的話一出，底下立刻炸開了鍋。
“學堂？在島上辦？”
“誰教啊？能教好嗎？”
“教材從哪兒來？上面能批嗎？”
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陸振邦等聲音小了些，繼續說：“地方不用另蓋，團部那間空倉庫收拾出來就能當教室。老師也不用另請——島上什麼人才沒有？”
曲義江站出來補充道：“這件事我跟陸老認真商量過，也覺得可行。團裡雖然拿不出經費，但場地可以支援。上面也同意我們申請‘簡易識字點’，後續有什麼需要部隊配合的，我們也會盡力幫忙。大家有什麼想法、什麼意見，都可以說說。”
話音落下，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能行嗎？咱們這些人，哪會教孩子啊？”
“就是啊，孩子們有的大有的小，咋一起教？”
“而且人家大陸的學校有正規教材，有專業老師，咱們這草臺班子，能比得上嗎？”
“還有場地呢？就算倉庫騰出來了，桌椅板凳從哪兒來？”
“錢呢？辦學校總得花錢吧？這錢誰出？”
曲義江抬手壓了壓：“都安靜，有什麼問題可以一個一個問。咱們是來討論問題的，不是來吵鬧的，一個個說，慢慢說。”
“陸叔，俺知道你是好心。俺也不希望孩子走，但是咱們辦起來的學堂，能比得上大陸的學校嗎？”
“是啊，孩子雖然捨不得，但長大了不是早晚都要出去闖蕩的嘛。早點晚點也沒差。”
“能去大陸上好學校，為啥要在島上湊合？”
“就是就是，別到時候耽誤了孩子。”
陸振邦聽著這些話，總結的回答道：“既然要辦，手續肯定都是正規的，不用擔心人家不認。至於教學質量，確實比不上大陸的學校，但至少能讓孩子們留在父母身邊，不用小小年紀就獨自寄讀。”
“那錢呢？錢從哪兒來？”
這個問題，問到了大家的心坎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振邦身上。
陸振邦平靜地說道：“錢的事，咱們各家各戶自籌一點，至於籌錢的辦法——”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場裡立刻響起一陣唏噓聲。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不樂意的神情。
“還要出錢啊？”
“咱們本身就不寬裕，哪有多餘的錢辦學堂？”
“再說了，孩子去大陸寄讀，雖然辛苦，但不用我們額外花錢，這辦學堂，又是出錢又是出力，太麻煩了。”
一聽要出錢，原本還在其中搖擺不定的一些人頓時就投了反對票。
陸振邦當然料到了這一點，這麼些天他也不是白計劃的。
他正要解釋自己籌錢的辦法——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來。
“喲，說得倒好聽。什麼為大家，我看啊，就是為了自己的小孫女吧？”
眾人循聲望去。
劉鳳英坐在角落裡，抱著胳膊，一臉嘲諷。
自從上次被免了家屬委員會主任的職務後，她消停了一陣，但這會兒又跟任紅梅、杜小秋那幾人湊到了一起。
龍找龍，虎找虎，癩蛤蟆找蝲蝲蛄，幾個人又玩到了一塊兒。
陸振邦看著她：“什麼意思？”
劉鳳英冷笑一聲：“還能是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有些人嘴上說著為大家，實際上就是為了自己。捨不得小孫女，就想拉著我們一塊兒出錢出力，美其名曰是為大夥出的主意。”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再說了，有些孩子都快上初中了，你讓他們跟四五歲的娃娃坐一個教室？教什麼？教認字還是教算術？還有，這學堂辦起來，能比得上人家正規學校？別到時候錢花了、力出了，孩子啥也沒學著，反倒耽誤了前程。”
她看了陸振邦一眼，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我說陸叔，您這是拿我們當冤大頭呢？”
此話一出，剛才那幾個表示贊同的軍屬不樂意了。
“劉鳳英，你這話什麼意思？陸叔啥人你不知道嗎？這是好心好意替咱大夥想辦法，能不能行另說，人家心沒你那麼壞！”
“就是！你要是不同意就不同意，輪得到你在這兒陰陽怪氣！”
劉鳳英也不示弱：“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願意當冤大頭是你們的事！”
兩方針尖對麥芒，眼看就要吵起來。
“行了！”
曲義江一拍桌子，“都別吵了！咱們這是討論問題，不是流氓開會！”
他看向劉鳳英，語氣嚴肅，“有不同意見可以表達，但別惡意揣測。陸老提這個建議，出發點是為了孩子，不是為了自己。”
劉鳳英哼了一聲：“我可沒惡意揣測，我說的是事實。這事兒根本就不可能行，就算行也是脫褲子放屁！咱們又不是沒學上，有學上還費這個功夫幹什麼？別人家孩子都能去大陸寄讀，他們的就不行？咋的，他家的矜貴？”
她轉頭看向張翠蘭，“翠蘭，你說說，你是願意多出點冤枉錢辦個草臺班子學堂，還是送孩子去大陸？”
張翠蘭猶豫了一下。
她一直對陸振邦很尊重，但這個問題，她不能不認真考慮。
“陸叔，俺知道你是好心，俺也不希望二狗子走。”
她忐忑地開口，“但是辦學校，先不說難度，就算辦起來了，能比得上大陸的學校嗎？紅星小學是正規學校，老師都是科班出身，孩子去了能學真本事。咱們這……說實話，俺心裡沒底。”
她嘆了口氣，“雖說孩子離家是讓人牽掛，但孩子長大了不是早晚都要出去闖蕩的嘛。早點晚點，也沒差。”
這番話代表了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其他軍屬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張嫂說得對。”
“能去好學校，誰願意在島上湊合？”
“陸叔，我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這事……確實不太現實。”
陸振邦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趙衛國——那小子低著頭，手指摳著凳子的縫隙，一聲不吭。
陸振邦收回目光。
“是我考慮不周。”
他的聲音很平靜，“既然大家不同意，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