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驚雷乍現,不知好歹
“光天化日襲警拘捕?膽子倒是不小。眼下治安剛有起色,這種害群之馬確實不能姑息。”
鄭春武眉頭微蹙,顯然對這類襲警滋事的案子也頗為上心。
“不過,案情清楚嗎?別是底下人亂辦案,冤枉了無辜百姓。”
馬致遠連忙賠笑:“清楚清楚,絕對錯不了!底下派出所所長親自出的警,人證物證都在,就是兩個一老一女兩個刺頭,拒不配合執法,還動手打了警員,性質惡劣。”
馬致遠雖然對這件事也不是瞭解的很清楚,但在廳長面前,他肯定要展現自己辦事利落、管控有方。
鄭春武聞言,倒是多了幾分疑惑。
尋常百姓就算脾氣暴躁,也不敢公然襲警拘捕。
帶著疑惑,他看向馬致遠:“涉案人員叫什麼名字?查清楚了嗎?辦案最忌諱不分青紅皂白,別聽基層一面之詞。”
馬致遠愣了一下。
仔細一想,曾譚林根本沒報名字!
但廳長髮問,他也不敢不答,含糊道:“名字我記不太清,好像是姓陸……我這就給下面打電話問問詳細資訊!”
鄭春武看他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不信任。
馬致遠悻悻地笑笑,心裡一邊埋怨曾譚林辦事不牢靠,一邊過去撥電話。
鄭春武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嫌棄地搖搖頭。
“算了,現在才知道問。你這個局長,當得可真夠可以的。”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心裡有些煩悶。
這年頭,經濟剛有起色,亂象也跟著冒頭。
上面要政績,下面要穩定。
他這個廳長夾在中間,兩頭都得顧。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在軍校的老教官。
板著臉,罵人兇,可教的東西句句都是真本事。
他能在公安系統裡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老教官的提拔。
但老教官提拔起了他,自己卻連報恩都來不及……
這麼多年了,也沒個音信。
不知道老教官現在怎麼樣了。
“鄭廳,問清楚了!”
馬致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個涉事人員,男的叫陸振邦,女的叫林小雨。”
鄭春武腳步猛地一頓。
“你說叫什麼?!”
馬致遠剛掛電話,看到廳長這個反應,滿心納悶。
“我說……一個叫陸振邦,一個叫林小雨。”
他皺起眉頭,“哎,林小雨這個名字倒是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兒聽過?”
還沒等他細想,剛才還慢條斯理的鄭春武猛地轉身,幾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人在哪兒?!”
“在、在城西派出所,曾譚林正在處理……”馬致遠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鄭廳,您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
鄭春武低吼道:“那是我的老教官!!”
馬致遠兩眼一黑。
鄭廳的老教官?那得是什麼人物?
那是走在路上抽了你一巴掌,手抽疼了,你還要賠人家醫藥費的人物!
馬致遠把這種人給拘了?
他當場差點背過氣去。
……
……
城西派出所。
夜已經深了。
拘留室,陸振邦和林小雨被關在一起。
隔壁的辦公室裡,曾譚林正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左半邊已經腫起來,一顆後槽牙都鬆動了。
“他媽的……”
他齜了齜牙,疼得直吸氣。
直到現在嗎,他還是不敢相信那個老頭居然敢頂著槍口揍他。
難道這老頭不怕死嗎?
他越想越氣,回頭對值班警員說:“記著,今晚不許給他們吃的,不給喝的。讓他們好好反省反省!”
“所長……”
一個年輕警員看不過去,小聲說,“這樣不太好吧?也不符合規定啊……”
“你他媽替誰說話呢?!”
曾譚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被打成這樣你瞎了?心疼他?那行,今晚你值班!”
年輕警員張了張嘴:“所長,我昨晚剛值的通宵……”
“通宵怎麼了?你是警察!為人民服務!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滾蛋!”
曾譚林罵罵咧咧地拿起外套,“走,兄弟們,喝酒去!讓這老東西在這兒好好待著!”
……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年輕警員看了看陸振邦,猶豫片刻,還是送過去一壺涼白開和兩個饅頭。
“大爺,吃點東西吧。”
陸振邦睜開眼,看了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孫志強。”
“幹這行多久了?”
“還不到一年。”
“這種情況,多嗎?”
孫志強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多吧,那是給自己單位抹黑。
說不多吧,他這不到一年裡,已經見過十來次了。
“大爺,您別想太多了。明天我去跟所長說說好話,您認個錯,賠點錢,應該就沒事了。”他安慰陸振邦道。
陸振邦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好心。”
孫志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其他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能幫。”
陸振邦說,“我想打個電話。”
孫志強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所長不讓打的,您要是怕家裡人擔心,我可以幫您捎個信。我下班了去一趟。”
陸振邦看著他,正要說什麼——
“吱——!”
一陣剎車聲忽然傳來,一輛黑色轎車直接開進派出所大院。
孫志強嚇了一跳,連忙衝出去。
但看清來人,他頓時愣住了。
“局、局長?!”
馬致遠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臺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曾譚林呢?!”
“所長……所長下班了……”
“下班了?!”
馬致遠兩眼一黑,差點沒站住。
媽的!他這會兒不在,老子怎麼辦啊!
……
拘留室內。
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陸振邦抬起頭。
看見來人,他有些驚訝:“小鄭?”
鄭春武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比記憶中老了太多,皺紋也深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哽:“老教官……”
“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您被關在這兒,就趕過來了……”
鄭春武幾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老教官,您受苦了。”
陸振邦看著他的警服,忽然笑了:“你現在都當上廳長了?想不到啊,幹得不錯。”
鄭春武內心頓時五味雜陳。
他確實很想被陸振邦誇讚一句,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這比罵他還讓人難受!
“老教官,我知道您絕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您告訴我!”
馬致遠連忙湊上來,還想討好幾句:“老首長,您儘管說,有鄭廳長在,一定給您做主……”
“滾。”
鄭春武回頭冷冷吐出一個字。
馬致遠立馬閉上嘴,縮到一旁。
一旁的孫志強徹底看愣了。
平時鼻孔朝天的局長,居然被訓得跟孫子一樣?
而這位訓局長的,又在這老人面前乖得跟兒子一樣?
這老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在他愣神之際,陸振邦忽然看向他:“小同志,你來說。”
孫志強一愣:“我、我說什麼?”
“把你這一年裡,在所裡看到的所有亂象都說出來。”
鄭春武也道:“小同志,放心大膽的說。”
孫志強看著二人。
他心裡清楚,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把曾譚林徇私枉法、欺壓百姓、包庇親戚、吃拿卡要的種種惡行,一一說了個遍。
每說一件,馬致遠的臉色就白一分。
每聽一句,鄭春武的臉色就黑一分。
終於,孫志強停下了。
不是說完了,而是說累了,準備喝口水緩緩。
馬致遠連忙上前,想最後掙扎一下:“鄭廳,您聽我說,這些事我真的不知情,都是曾譚林一人所為……”
鄭春武冷冷看著他:“從現在起,你被停職免職,等候紀委審查。”
馬致遠雙腿一軟。
鄭春武轉頭看向陸振邦:“老教官,我現在就派人把曾譚林叫回來,依法嚴懲!”
陸振邦卻輕輕搖了搖頭,“對這種不守法的人,用法律制裁,太便宜了。”
鄭春武一愣:“老教官,您的意思是?”
陸振邦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有些事,我們這個立場,不太方便。”
鄭春武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