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搬
出了錦和軒顧綾舒坐進車裡,把空調開到最大,對著出風口吹了兩分鐘。不是熱,是那種在封閉空間裡跟人過招之後需要換換氣的感覺。
手機響了兩聲。
第一條,劉暢發的:“IP查到了。首發截圖的裝置MAC地址繫結的微訊號實名認證人:孫悅。但孫悅的手機登入地址和截圖上傳的WiFi熱點名稱,跟你提供的嫌疑人楚依依的家庭住址一致。簡單說——用的是孫悅的號,但操作裝置大機率在楚依依家裡。”
第二條,溫時謙發的。
顧綾舒點開,看了三遍。
“學姐,告訴你一件事。今天上午你丈夫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是楚域珩,讓我'不要再跟他太太有任何不必要的聯絡'。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我錄了音。你要的話我發給你。”
她靠在座椅上。
空調吹得車窗內側起了一層薄霧,外面的停車場景色變模糊了。
楚域珩給溫時謙打電話——這件事本身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注意力從來不在“誰造了謠”上面。他從頭到尾在意的只有兩件事:第一,別讓楚依依出事;第二,溫時謙這個人是不是跟他老婆太近了。
一個是護妹,一個是領地意識。兩頭都不是在保護她。
她把溫時謙的訊息截了圖,存進證據資料夾。
然後回了一條:“錄音發我。謝謝學長。”
開車回醫院。下午的手術是個腰椎的,她不主刀,在旁邊看王建國做。術中她幫忙扶著C臂機調角度的時候,王建國冷不丁來了一句。
“小顧,院辦周主任上午找我了。”
顧綾舒的手沒動。“說什麼了?”
“說有人給他打電話,問你最近工作狀態怎麼樣。措辭是——'精神壓力大不大,有沒有影響臨床判斷'。”
C臂的螢幕上椎弓根螺釘的位置很正,王建國滿意地嗯了一聲,接著說:“我跟周主任說,顧綾舒上週剛做了一臺教學手術,SchatzkerIII型,全程零失誤。精神壓力大不大我不知道,臨床判斷沒問題。”
顧綾舒盯著螢幕上的影像。
“謝謝王主任。”
“謝什麼。但這種電話如果再來第二次,我就不是跟周主任說說這麼簡單了。小顧,你家裡的事我不摻和,但誰要是拿我科室的業務能力說事,我不答應。”
“明白了。不會有第二次。”
手術繼續。她的手穩得很,牽開器換了三次位,肌間隙暴露得乾乾淨淨。
王建國沒再說什麼。
但顧綾舒的腦子在後臺執行另一件事——
楚域珩打電話給醫院,問她的“精神狀態”。
他在試圖建立一個敘事:顧綾舒因為婚姻問題情緒不穩,報警是衝動行為,不具有理性判斷。如果這個敘事被院方接受,她在後續的法律程式裡會多一個被動——“連單位都覺得她狀態有問題”。
好精巧的一步棋。
她以前不知道楚域珩還有這種手段。或者說,她知道他在商場上有,沒想過他會用在她身上。
手術結束的時候天快黑了。洗完手她在更衣室裡站了一會兒。
日光燈管還是嗡嗡響。上次維修報了兩週了,沒人來修。
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等七月五號了。
週四白天顧綾舒什麼都沒做。
正常上班,查房,寫病歷,跟進劉暢那邊的案件進展,中午在食堂吃了碗牛肉麵。一切照舊。
傍晚下班的時候她給宋姐打了個電話。
“宋姐,你有沒有認識的房東?醫院附近的,一居室就行,能馬上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要搬出來?”
“嗯。”
宋姐沒問原因。離過婚的人有個好處——該問的問,不該問的絕對不多嘴。
“我幫你問。你等著。”
四十分鐘後宋姐發來一條地址:濱河路187號,金橋公寓6棟,1402室。一室一廳,朝南,帶簡單傢俱,月租兩千三。房東是宋姐以前的鄰居,在外地做生意,房子空著大半年了。
“能今晚看嗎?”
“我給她打電話。”
七點鐘顧綾舒跟著宋姐到了金橋公寓。老小區,沒電梯,十四樓是頂樓——六層的那種“十四樓”,其實就是六樓加個閣樓。樓梯窄,上去喘了兩口氣。
房子不大,五十來平。客廳能放下一張沙發和一個書桌,臥室放了張一米五的床,廚房勉強能轉開身。窗戶正對著一排梧桐樹,葉子已經很密了,風一吹,影子在白牆上晃來晃去。
衛生間的熱水器是老式的,要點火。宋姐擰了一下開關試了試,能出熱水,水壓還行。
“怎麼樣?條件是差了點,比不上你那別墅——”
“挺好的。我籤。”
宋姐看了她一眼,把合同掏出來:“房東發過來的電子版,我幫你打了。你看看。”
顧綾舒掃了一遍,簽了。押一付三,微信轉賬,九千二百塊。
宋姐在旁邊倚著門框:“你今晚就搬?”
“明天。今晚先回去收拾東西。”
“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沒多少東西。”
宋姐張了張嘴,到底沒忍住:“你跟楚域珩說了嗎?”
“等我搬完再說。”
“你倒是乾脆。”
“猶豫才麻煩。骨科的原則——閉合復位不了的就切開,切開復位不了的就置換。這個關節已經不值得保了。”
宋姐歪著頭看了她幾秒。
“你用關節置換來比喻離婚,你們骨科的真是……什麼都能往手術上靠。”
“職業病。”
從金橋公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宋姐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她說不了,回去收拾。宋姐拍了拍她的肩,沒說加油也沒說保重,只說了句“冰箱記得買”,就開車走了。
回到別墅,車庫是空的。楚域珩沒回來。
顧綾舒上樓,從儲物間找了兩個行李箱——一大一小,結婚時候買的,旅行箱牌子記不清了,反正沒用過幾次。楚域珩出差坐私人航班不限行李,她出差坐高鐵二等座,行李箱太大不方便。
她開始收拾。
衣服。不多。她對穿著沒什麼執念,上班穿白大褂,下班穿T恤牛仔褲,正式場合有兩套西裝。冬天的大衣帶走一件,夏天的裙子——她數了一下,總共五條,其中兩條是宋姐硬拽她買的,吊牌還沒拆。
全部塞進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