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活聖人與審判官
羅伯特·基裡曼緩步走入聖殿，金屬靴底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相觸，發出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聲響。他身形和七個月前相比似乎變得更加高大，宛如一座移動的藍色山峰，精工動力甲的每一片甲片都在聖殿內搖曳的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幽藍光澤。
他走到為他準備的王座前，那王座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扶手與靠背上鑲嵌著金絲與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仍流轉著威嚴的光輝。基裡曼緩緩坐下，動作沉穩而充滿力量感，彷彿他坐下的一刻，整個聖殿的重心便隨之凝聚於此。
聖吉列斯坐在王座一側的另外一個坐位上，潔白的羽翼輕輕收攏在背後，每一片羽毛都彷彿由最純淨的光輝織就，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芒。他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甲之上，面容俊美如同神話中走出的神祇，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與慈悲。
他看著姍姍來遲的兄弟，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而深邃的微笑。那笑容中既有對兄弟的歡迎，也隱含著對未來的凝重思慮。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中，羅恩握著一柄鑲嵌著符文與機械結構的法杖，靜默如雕塑。他的身旁站立著一臺機僕，那機僕的金屬外殼上佈滿了細微的劃痕與資料介面，獨眼中投射出淡藍色的光束，無聲地記錄著聖殿內正在發生與即將發生的一切。
距離那場振奮人心的演講已經過去了足足七個月的時間——七個月——一個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
在帝國萬載的歷史當中，有著太多持續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戰爭，改革，陰謀。對於這件事情來講，七個月，大概連一場刺殺的準備都無法做好。
但是，對於許多生活在帝國世界上的人們來講，七個月已經是足足半年多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面，一個人可能毫無改變，也有可能身份和地位脫胎換骨。
而對於馬庫拉格和生活在周邊世界的人們來講，這七個月裡，他們身邊發生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
歸來的羅伯特·基裡曼頒佈了一系列法令，那些羊皮紙捲上書寫著全新的律條與規劃，每一道筆跡都彷彿蘊含著原體的意志與力量。
他以帝皇的兒子、極限戰士及其子團的基因之父、五百世界的統治者等多重身份與頭銜為這些法令擔保，使得它們不僅僅是文字，更成為了不可動搖的誓言。
基裡曼親自面試了一批凡人，那些被他選中的男女來自各個階層與世界，他們眼中燃燒著對未來的希望或對秩序的渴望。這些凡人與基裡曼最忠誠的子嗣相互搭檔，組成了一支支執行小隊，穿梭於星海之間，確保每一道法令在各個世界得到切實的落實。
政府執行的效率因此得到了顯著提高，官僚體系中原有的滯澀與腐敗被逐一清除，取而代之的是流暢而透明的決策流程；工廠生產的效率也極大提升，流水線上機械的轟鳴聲更加規律而有力，產出物資的質量與數量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在周圍世界遊蕩的異形，那些覬覦人類疆域的畸形生物；在巢都底層隱藏的邪教，那些崇拜混沌的低語者；在隊伍內部潛伏的叛徒，那些心懷不軌的墮落者——也都被一一清算。
但若是論變化最大的，還是那些被重新統合起來的阿斯塔特修士們。
在七個月間，他們陸陸續續抵達馬庫拉格，來到基因之父的座下。七個月的時間裡，又有十多個戰團在這顆星球上匯聚。
他們當中既有基裡曼之子，也有聖吉列斯之子；甚至還有聽聞原體迴歸後，遠道而來瞻仰的其他基因原體的子嗣，他們的戰甲塗裝各異，卻都帶著對傳奇的敬畏與好奇。
而當這些戰士們目睹原體的光輝，甚至面對面與基裡曼或聖吉列斯交談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心甘情願地加入了正在籌備的改革隊伍之中，他們的忠誠被點燃，他們的力量被整合為新的利刃。
此時此刻，在馬庫拉格上匯聚的阿斯塔特已經超過了2萬人。這是一個無比龐大的數字，甚至可以說，在1萬年以來，除去極少數的情況外，帝國完全沒有在任何一個世界上匯聚超過1萬名的阿斯塔特。
而這個數字，也自然地牽動了，位於人類帝國的核心，泰拉高領主會議的敏感神經。
也就導致了在今天，兩位原體將會會面一批特殊的客人。
“父親。”
卡託·西卡琉斯走進了聖殿，如今的他已經卸去了二連長的職位，而是專門作為基裡曼的榮耀衛隊的隊長存在。
他穿著一身大師級精工動力甲，在動力甲的表面，還有極限戰士轉職後的技術軍士鐫刻上去的魔法符文。
他的腰間懸掛著兩把帶鞘的利劍，劍刃被嚴嚴實實的包裹。但是，從其使用者顯露出來的姿態，和沒有佩戴頭盔時，眼神之中流露出的鋒銳，也可以讓人想象，當這兩把劍出鞘的時候，到底會是多麼的鋒芒畢露。
卡託·西卡琉斯單膝跪地，不過沒有低頭，而是昂起腦袋，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們到了。”
“嗯。”
羅伯特·基裡曼點了點頭，他和聖吉列斯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西卡琉斯，繼續開口。
“讓他們進來吧。”
“是。”
西卡琉斯回應，他站起身，對著聖殿的大門位置打了一個手勢。
齒輪開始轉動，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在空氣中迴盪，而高聳且厚重的大門也在此刻被緩緩開啟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透過這個口子，恆星的光芒就此灑入到聖殿內部，也顯示出四道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身影。
四道身影一路走到了王座之前，用四對不同的眼眸盯著基裡曼。在過去了許久後，位於四人最前方，穿著金甲，長有翅膀的女性率先單膝下跪，雙手在身前交叉，形成帝國天鷹的樣子。
絕美而聖潔的容貌上此刻滿是虔誠，美麗的女天使望著眼前的兩位神子，被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魅力深深吸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優美的聖歌在大殿內迴盪。
甚至於，如果不是身邊那位穿著深灰色風衣、身姿颯爽的女人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臂甲，這位女天使甚至可能因過度的激動而當場落淚。
“很抱歉，兩位原體大人。”
颯爽女人端正行禮，基裡曼微微點頭，以作回應。
“我相信兩位已經知曉我們的身份了，不過，為了表示尊重，還是允許我們進行一下自我介紹。”
女人深吸一口氣，挺直自己的後背，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讓她在現在看起來嚴肅又威嚴。
“我是帝國異端審判庭，正式審判官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我身邊的這位是聖塞勒斯汀，乃國教認證，帝皇親封的活聖人。我們聽說了您和聖吉列斯的事蹟，並且接受了來自泰拉的審判庭的直接命令，他們讓我們來這裡覲見，並且順帶著……確認身份。”
說到這裡，格雷法克斯眨了眨眼，她的一隻眼睛是猩紅的電子義眼，不過在她的臉上，這鋼鐵和線纜組成的部分卻並不猙獰，反而給人一種獨特的美感。
“我現在可以確認，你們的的確確是那於神話之中的人物，是偉大的帝皇的兒子，根據國教的說法，你們是來救贖我們這些愚昧的羔羊的。”
在說出羔羊這個詞的時候，格雷法克斯臉上閃現過一絲不屑。這一絲不屑被基裡曼給敏銳地捕捉到，讓他產生了一絲興趣，看著格雷法克斯，內心不自覺地開始了分析。
“格雷法克斯審判官，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嗎？還有聖塞勒斯汀，我就，稱呼你為塞勒斯汀吧，你是我父親力量和意志的延伸，在我的面前不需要太過於拘謹了。”
基裡曼的聲音非常放鬆自然，低沉而溫和，彷彿帶著一種天生的說服力，讓聽到的人不自覺地產生信任。塞勒斯汀微微點頭，聖潔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感激的微笑。
但格雷法克斯則沒有任何放鬆的跡象，她依然站得筆直，目光直視王座上的基裡曼，微微眯起了那隻完好的眼睛。
“羅伯特·基裡曼大人，和聖吉列斯大人，你們……”
“格雷法克斯審判官。”喊出名字的是聖吉列斯，他注視著審判官的雙眸，露出來了一個無害的微笑。
“你其實並沒有相信我們兩個，對吧？”
“……大人，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過於直白。”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一位合格的審判官，在人生的大部分日子裡面都在努力履行自己的職責。毫無疑問，帝國如今可以被維持，就是像你這樣的人的存在。”
格雷法克斯再次沉默，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的衣角，那是她緊張時不易察覺的小動作。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在兩位原體之間遊移：“我並不懷疑你們的原體身份，大人們。”
“但是作為審判官，”她的語氣逐漸變得堅定，“我有權利，也有能力接觸到真實的歷史。我知道一位原體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更不用說是兩位——而且你們出現的時代，是在如今這個早已被信仰支配的帝國當中。”
“格雷法克斯！”塞勒斯汀忍不住輕聲提醒，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慮。
“你知道我說的沒有錯，塞勒斯汀！”格雷法克斯轉頭看向活聖人，語氣中透露出罕見的激動，“你的確是帝皇意志的化身，你為我指引了覲見原體的道路。但正因為如此，我才需要確認——眼前之人，到底是否忠誠，是否為可能危害帝國的異端！”
說到這裡，格雷法克斯再次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
在來此之前，她早已詳細研讀了關於原體的所有資料，清楚地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存在。他們是天生的將軍、英雄、領導者，是帝皇創造出來用以征服銀河的鋒利寶劍；
但同樣的，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也是帝國從一萬年前便開始衰落、直至今日化為一具腐朽屍體的罪魁禍首。
“我看得出來，”格雷法克斯的聲音漸漸恢復平靜，卻更加冰冷，“在來的路上，我就可以看出來。周圍的世界已經對你們產生了無與倫比的信仰。
而信仰——若是善加利用，便是人類最偉大的武器；然而，當這把劍被惡人染指，它對帝皇和人類國度造成的傷害，比位於現實宇宙背後的那些東西加在一起還要嚴重得多。
因此，我深刻地認為，我們當中那些自稱為神聖的人，必須要經受最為嚴苛的考驗。”
“哪怕是禁軍作為擔保？”基裡曼突然問道，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哪怕是禁軍作為擔保。”格雷法克斯毫不遲疑地回答，她的電子義眼中紅光微閃。
基裡曼看著格雷法克斯，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每邁出一步，都讓整個聖殿的氣氛更加凝重。原體高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感，當他走到格雷法克斯面前時，審判官感覺自己彷彿在面對一座藍色的山嶽。
基裡曼沉默地俯視著她，時間在無聲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良久，原體的唇角忽然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原來在如今的帝國，還有像這樣接近帝皇理想的人。
基裡曼在心中無聲地感慨，但面上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看著格雷法克斯，語氣依然溫和，卻多了一份鄭重：
“你是一位合格的審判官，格雷法克斯小姐。那麼，基於你剛才說的話，我就在這裡授予你一個權力——從這段話說完的下一秒開始，你擁有監視我和聖吉列斯行為的權利。如果我們有任何背叛帝國的不忠誠行為，那麼，至少我自己——我以我的靈魂發誓——我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他轉向不遠處始終靜觀這一切的聖吉列斯，問道：“你呢？兄弟，你怎麼想？”
“我和你一樣，如果我背叛了人類與帝國……那麼，我將會死在我子嗣的刀劍下。”
聖吉列斯如是說道，兩人的態度也讓格雷法克斯愣了愣。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眼前的一切，已經有些超出了她的認知。
兩位傳說中的基因原體，竟如此坦然地接受監視，並以靈魂起誓。
不過，作為審判官的本能讓她迅速調整心態，那些紛亂的思緒被強行壓下，重新迴歸冷靜與理智。她的目光如刀刃般掃過聖吉列斯與基裡曼的面容，彷彿要從中找出絲毫偽裝的痕跡。片刻之後，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沉穩：
“我暫時相信你們了，兩位大人。”
說到這裡，他和塞勒斯汀同時讓開一個位置，讓站在他們身後的兩人向前，來到了基裡曼的面前。
“兩位，”聖塞勒斯汀輕聲說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崇敬，“我們認為，現在可以把帝皇的意志傳達給他們了。”
聖吉列斯與基裡曼對視一眼，兩人的面色同時變得無比嚴肅。
原因非常簡單——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兩人，在身份上具有極其的特殊性。他們的甲冑一個是耀眼的金色，那是禁軍的顏色；還有一個則是古老的力反饋動力甲，且散發出一種淡淡的，令人不悅的氣息，而這正是寂靜修女的體現。
他們是帝皇的衛士，是保衛皇宮，以及那具腐朽屍體的隊伍的兩員。
“我名卡蘭，是帝皇的武官。我和我的同伴來到此處，目的就是和審判官還有活聖人一同確認你們的身份還有忠誠，以及，帝皇的旨意。”
卡蘭拿出一張羊皮紙，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上面的內容讀了出來。
“瘟疫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