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閱兵的插曲
馬裡烏斯·卡爾加沉默地走入聖殿，他的腳步沉重而堅定，彷彿每一次靴底與光滑大理石地面的碰撞都在莊嚴的空間中激起細微的迴響。
瑪瑙般剔透的穹頂將陽光過濾成無數道琥珀色的光柱，穿透瀰漫著薰香與古老誓言的空氣，在他深藍色的動力甲上灑下斑駁陸離的光斑。
卡爾加在距離王座三十步處停下，單膝跪地，沉重的膝蓋撞擊地面時發出金屬與石料碰撞的悶響。他低下了頭——那顆在無數敵人面前，未曾低下分毫的頭顱，此刻深深埋下，帶有一種對面見之人強烈的尊重和熱忱。
“父親。”
他開口，稱呼表明了王座上的身影的身份。
“三個子團的艦隊已抵達星港錨地，所有艦船均以戰鬥陣型停泊。根據最後通訊確認，他們已選拔出各自最精銳的戰士連隊，總計七百二十名阿斯塔特戰士已在馬庫拉格城邦集結完畢。所有戰士的動力甲已完成儀式性拋光，武器經過機械神甫祝福，戰旗已由隨軍牧師施以薰香。他們正等待著您和聖吉列斯大人的檢閱。”
“嗯。”
羅伯特·基裡曼看著眼前自己的子嗣，內心之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承認，卡爾加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一位優秀的子嗣。哪怕是在一萬年前英雄輩出的大遠征時代，對方也絕對可以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理性，他勇猛，他富有智慧和遠見，在有的時候，甚至會讓基裡曼想起馬裡烏斯·蓋奇，他在一萬年前的副指揮官，也是第一戰團的團長。
他哪裡都好，惟獨有一點，讓羅伯特·基裡曼感到了深深的厭惡。
那就是，雖然他極力地去掩蓋，去避免，但是在很多時候，作為基因之父，基裡曼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子嗣，在看到自己的時候，那發自內心的狂熱還有信仰。
但是，帝皇的十三子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
萬年時光如蝕骨的毒藥，早已將理性的人類帝國浸泡成宗教的泥潭。
愚昧的教條取代了科學的思辨，盲目的祈禱淹沒了實證的精神，繁複到可笑的儀式成為所有事務的標準流程——從最底層的巢都貧民到高高在上的行星總督，無一倖免。
基裡曼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泛出淡淡的白色。他只能接受這一切，如同接受一具已經腐朽卻仍要穿著的華服，然後在漫長的未來裡，用手術刀般精準的改革，一針一線地重新縫製。
五百世界之主從王座上站起。
這個動作彷彿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首先是王座兩側的座椅——左側稍大的座位上，聖吉列斯展開他潔白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在瑪瑙折射的光線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澤；右側稍小的座位上，羅恩拄著法杖緩緩站起，深色長袍的褶皺如瀑布般垂落。
緊接著，侍立於王座臺階兩側的臨時原體衛隊同時動作：以但丁為首的聖吉列斯之子精銳與以西卡留斯為首的基裡曼之子精銳，共二十名身經百戰的阿斯塔特戰士，整齊劃一地轉身，動力甲伺服系統的嗡鳴聲匯成低沉的和絃。
他們的盔甲經過精心打磨，肩甲上的戰團徽記在光線中熠熠生輝，但眼神卻警惕如獵鷹，掃描著聖殿的每一個角落。
“雷鷹還有風暴鳥準備好了嗎？”
“引擎已完成預熱，導航資料已上傳，護航編隊已在起飛平臺待命。”
卡爾加依然跪著回答，頭垂得更低。
“所有載具的外部均已懸掛馬庫拉格傳統慶典綬帶，座艙內薰香已點燃，通訊頻道已完成淨化儀式。”
“嗯，那麼讓我們出發吧。”
原體的聲音落下，整個隊伍開始移動。基裡曼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次邁步都精確地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聖吉列斯落後半步左側，羽翼收攏在背後，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流淌著金色的微光。羅恩在右側，法杖底端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那聲音奇異地與基裡曼的腳步聲形成某種神秘的韻律。
臨時衛隊呈菱形陣型散開，但丁與西卡留斯分別位於原體後方兩側，其餘戰士則填充陣型的空隙，他們的視線不斷掃過聖殿的立柱、迴廊的陰影、穹頂的浮雕——任何可能藏匿威脅的地方。
當他們走出聖殿大門時，熾烈的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馬庫拉格的恆星高懸於天頂，將皇冠山脈的雪峰染成耀眼的金色。
廣場上，五十架風暴鳥和雷鷹的引擎同時提高功率，轟鳴聲如遠古巨獸的咆哮，震得地面微微顫抖。熱浪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等離子燃料燃燒後特有的臭氧味和薰香的甜膩氣息。
在這些載具的運送下，他們將會離開赫拉要塞，前往位於要塞所處的皇冠山脈山腳處，宏偉的馬庫拉格城邦。
閱兵將會在那裡舉行，並且屆時，參與其中的不僅僅是阿斯塔特，還有著在黑色軍團和蟲巢艦隊入侵時，那些奮勇保護了自己家園的凡人軍團。
這場閱兵還會利用伺服顱骨和資料系統在整個馬庫拉格進行直播，同時複製下來，傳遞到其他的世界，成為一劑振奮人心的良藥，讓那些在黑暗中迷茫的人們可以抓住一線來自一萬年前，神話中的人物的希望。
雷鷹與風暴鳥的引擎開始咆哮，隨著艙門關閉，除去留守的戰士外，其餘的所有阿斯塔特們都開始前往，或者已經抵達了馬庫拉格城邦。
羅恩靠在座椅上，透過觀察窗凝視著迅速變幻的景色。他的內心湧起一種陌生的激盪。
算上那些響應召喚前來覲見的戰團——包括從羅恩隊伍分離出的帝皇之鐮，保衛奧特拉瑪十個護盾團之一的復仇諸子，以及二次建軍創立，原型為十三軍團第四戰團的曙光女神——此刻聚集在馬庫拉格的阿斯塔特戰士數量將接近一萬。
這還沒有計算那些隨行的精銳凡人部隊：馬庫拉格的本地精銳PDF，索薩出身的，被羅恩等人取名為燈塔衛士的凡人輔助軍，以及機械修會派遣的護教軍和戰鬥伺服單元。
如此龐大的武裝力量集中在一個星球的一個城邦，其威勢足以讓任何異形侵略者三思，甚至能讓人窺見一絲昔日軍團時代的輝煌——那時，二十個基因原體各自率領數萬甚至數十萬阿斯塔特，將人類的疆域推向銀河的每一個角落。
風暴鳥穿越雲層。
劇烈的顛簸中，舷窗外先是白茫茫一片，隨後豁然開朗。馬庫拉格城邦如一幅精心繪製的巨型畫卷，在皇冠山脈的山腳下鋪展開來。與上一次匆匆一瞥不同，此刻沒有戰爭的緊迫，沒有燃燒的建築和撕裂的天空，羅恩可以細細端詳這座在銀河東部，最為宏偉的人類城市。
最外圍的城牆高達兩百米，由整塊的白色花崗岩砌成，牆面平整如鏡，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芒。
城牆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警戒塔，塔頂飄揚著藍底金邊的極限戰士戰旗。
第二道城牆稍矮，約一百五十米，但厚度驚人，牆面雕刻著複雜的浮雕——那是馬庫拉格萬年曆史的縮影，從最初的殖民船降落，到基裡曼統一星球，到大遠征的輝煌，再到黑暗時代的堅守。
最內層的城牆只有一百米高，卻最為精緻，牆面鑲嵌著來自銀河各處的稀有石材，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譜。
與常見巢都城市那種垂直分層的“上巢-下巢”結構不同，馬庫拉格採用了水平分割槽的設計。三道城牆劃分出外城區、內城區和核心區，每個區域都有完整的基礎設施體系：
寬敞的街道以幾何精度縱橫交錯，地下排水系統執行了萬年仍保持通暢，公共廣場分佈均勻，甚至還有儲存完好的公園和露天劇場。
這一切都是羅伯特·基裡曼在一萬年前執政時留下的遺產——他將馬庫拉格規劃成一座精密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嚴絲合縫，每個零件都經過深思熟慮。
而現在，這座機器正在慶祝它的創造者歸來。
成千上萬的禮花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射向天空。它們拖著各色尾跡升入高空，然後在預定的高度炸開，綻放成巨大的傘狀花簇。
紅色、藍色、金色的光點如雨般灑落，在湛藍的天幕上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街道兩側的建築——那些有著羅馬式拱門、科林斯柱式和三角形山牆的白色房屋——陽臺上掛滿了深藍色的旗幟和金色的綢帶。窗戶全部敞開，每一扇窗戶後都擠滿了面孔。
人群。
那是真正的人海，從城牆腳下一直蔓延到城市中心的每一個廣場。男人穿著模仿極限戰士盔甲樣式的胸甲和披風，女人身著復古的束腰長裙，孩子們套著縮小版的戰團制服。
老人坐在輪椅上被推到前排，青年站在長凳上踮起腳尖。他們的臉龐因興奮而泛紅，眼睛睜大到極限，瞳孔中倒映著飛過的飛行器編隊。
當編隊低空掠過主要街道時，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音浪甚至穿透了風暴鳥的隔音裝甲。孩子們伸出手指，稚嫩的聲音在嘈雜中依然清晰可辨：
“看！基裡曼大人和聖吉列斯大人就在那裡面！”
“白色的翅膀！我看見了！”
“為了帝皇和馬庫拉格！”
編隊繼續前進，速度逐漸放緩。他們飛越外城區密集的居民區，飛越內城區的行政建築和學院，最終抵達核心區的上空。
這裡的建築更加宏偉：元老院大廈的穹頂覆蓋著純金，圖書館的外牆鑲嵌著來自泰拉的玉石，戰爭紀念館前的廣場足以容納十萬人集會。而現在，廣場上已經站滿了排列整齊的方陣——那是即將接受檢閱的部隊。
風暴鳥開始下降。
反重力引擎調整輸出，龐大的機身如羽毛般輕盈地降低高度。起落架伸出，液壓系統發出平穩的嘶鳴。
當輪子接觸廣場特製的花崗岩地面時，甚至沒有明顯的顛簸。周圍的樂隊——由三百名樂手組成的馬庫拉格傳統軍樂團——在同一時刻開始演奏。
音樂聲如潮水般漫過廣場。
那是古老的行軍曲《偉大帝國》，旋律簡單卻雄壯，銅管樂器吹出昂揚的主調，打擊樂器敲擊出心跳般的節奏。
樂聲中夾雜著伺服顱骨播放的聖歌吟誦，機械的嗓音與血肉之軀的演奏奇妙地融合，創造出一種既神聖又熱烈的氛圍。
風暴鳥的艙門緩緩開啟。
基裡曼和聖吉列斯並肩而立，這樣的場合在一萬年前的時候，他們都面對過無數次，但是此時此刻，他們還是感受到了一陣難言的緊張，
他們一齊偏過頭，看向身邊那穿著長袍，拄著法杖的身影，眼神之中遞來了一絲詢問。
羅恩微微點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原體的感知捕捉到了這個確認。
然而緊接著，羅恩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他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握著法杖的手指稍稍收緊。那變化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聖吉列斯的眼睛。
聖吉列斯捕捉到了這一抹古怪，這讓他的眉頭微蹙，然後閉上眼，在風暴鳥的艙門徹底開啟的前一刻，開始感受周圍的環境。
而這一感受，也果然讓他捕捉到了位於外界，一抹不正常的能量。
只不過在此刻，這一抹不正常已經被一股更加龐大的力量所壓制，雖然會還是會操控被控制的傀儡按照預定的軌跡行動，但是，已經無法在現實宇宙內，掀起來什麼風浪。
艙門開啟，得到了來自羅恩肯定的基裡曼鬆了一口氣。他換上了充滿親和力的笑臉，走下風暴鳥，和聖吉列斯一起，自然地接過了恭候多時的少女們遞來的花圈。
花圈被戴在頭上，圍觀的人群們發出一陣歡呼。許多的國教信徒甚至當場下跪，親吻這片被兩位原體走過的土地。一位面帶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以標準的貴族姿態行禮，最後單膝跪地，以自己的姓氏，對兩位原體大聲宣誓效忠。
透過姓氏，基裡曼想起來了眼前人的先祖是一萬年前，他在馬庫拉格招募的凡人輔助軍的一位高階軍官，如今來看，一萬年後，對方的後代已經成為了星球上除去極限戰士外，身份最高的凡人。
男人單膝跪地，在宣告外之後也沒有站起。基裡曼低頭俯視，下意識地認為對方要和自己提出什麼要求，但是按照常理來講，閱兵在即，就算有什麼急事，一位凡人貴族，也不應該在此刻打攪他才對。
但是很快地，一道微不可察的聲音響起，讓跪在地上的男人動了起來。
“如果想死的痛快一點，那麼你最好趕緊給我站起來，滾到一邊去。”
男人顫顫巍巍的站起，這個時候，基裡曼才發現對方的眼眸不知為何，是一片深邃的紫色。轉職成為了戰士後，身體敏感的神神經在看到了這對眸子的一瞬間警鈴大作，讓他下意識的肌肉緊繃，進入到了戰鬥的姿態。
“不用擔心，我已經解決了。”
羅恩的聲音傳來，基裡曼的眸子向邊上瞟去，果然看見了那在袍子裡面的男人遞來了一個安心的表情。
“一個小東西罷了，繼續閱兵，在眼下，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基裡曼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和一旁的聖吉列斯一起，繼續微笑著向前走去。
而閱兵儀式，在發生了這一件只有少數人知曉的插曲後，也終於正式地在馬庫拉格城邦的街道之中展開。